像羅斯這樣的老兵,對于戰爭并沒有什么畏懼感,馬革裹尸對他們而言就是最正常不過的宿命,如果阿爾卡拉索決定要抵抗到底,與薩爾瓦多城共存亡,那他的確會毫不猶豫地執行這樣的命令,率領自己的部下戰斗到最后一刻。當然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打與不打那么簡單,作為一名軍人,他知道自己該過問什么,不該過問什么,所以阿爾卡拉索征求他的意見,他也并沒有把話完全說絕,留下了一定的回轉余地。
“你認為我們不可能守住這個城堡了”阿爾卡拉索雖然問話之前就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聽到軍方的人這么直白地說出來,心理上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他雖然也很想要擊敗來犯的海漢人,但如果要為此付出玉石俱焚的代價,甚至付出這樣的代價之后依然無法改變西班牙一方落敗的結局,那或許真得考慮一下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了。
“大人,坦白的說這支軍隊和我們以往遇到過的東方軍隊都不太一樣,他們使用的武器和戰術都是我們前所未見的,或許像馬尼拉這樣的堅城可以抵御他們的攻勢,但以薩爾瓦多城的條件,真的很難阻擋他們的炮火。”羅斯頓了頓,還是決定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最理想的結果,我們或許能在城破之前給他們造成百人左右的殺傷,但這些東方人會不會因此而在城破之后處死戰俘就難說了。”
阿爾卡拉索默默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性命葬送在遠東的荒島上。就算之后馬尼拉當局能夠給他追認戰功,但想想自己的家人今后必須面對無人當家的處境,他就不自覺地打起了退堂鼓。
此時他不禁想起了在此之前淪陷的圣多明哥城,最后時刻放棄抵抗棄城投降的格斯曼不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且將城中軍隊和民眾的性命也一并保全下來,這一方面固然是格斯曼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另一方面也說明海漢軍并沒有對西班牙人趕盡殺絕的意圖,他們發動戰爭的目的似乎僅僅只是為了把西班牙人趕出這片地區就如同他們宣稱的那樣,要將這片區域納入到海漢的治下。
與格斯曼一樣,阿爾卡拉索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海漢會對這片地區如此看重。西班牙人已經在這里待了七年,到現在為止都沒辦法完全實現自給自足,一定程度上還得依賴馬尼拉定期送來的物資補給。如果不是西班牙與朝鮮、日本、琉球等國之間的貿易還能稍稍有些油水,多少能補貼一些臺北殖民地的日常運行費用,如果不是考慮到對荷蘭人進行戰略牽制,馬尼拉當局恐怕早就已經下令撤裁臺北殖民區了。
但阿爾卡拉索能被任命為這里的行政長官,頭腦也不傻,海漢既然能夠在短短幾年中不聲不響地發展出如此強大的軍事實力,就說明這幫人絕對不會在沒有價值的地方浪費時間。如果這里真的像自己認為的那樣貧瘠,那海漢人不惜發動戰爭來搶奪區域控制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唯一想不通的,就是這其中的關鍵,他相信只要弄清海漢的真實意圖,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惜的是海漢人并沒有打算留下太多談判的空間,按照格斯曼所說,海漢人唯一接受的談判條件就是投降并放棄對這一地區歸屬權的任何要求。這就意味著阿爾卡拉索與對方幾乎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除非守軍能夠用自己的實力讓海漢人在一定程度上妥協,但現在看來做到這一點的難度也非常大,城外防線的抵抗不力已經證明了雙方實力的差距,即便將這個陣地轉移到薩爾瓦多城的城墻內外,似乎也還是看不到形勢逆轉的希望。
羅斯算得上是本地最資深的軍官,他的看法基本就可以代表軍方的態度了軍方不看好這場戰爭的結果,但還是將最終的選擇權交給阿爾卡拉索來做出決定。
“我想我們應該嗯,再花一點點時間進行慎重的考慮。”阿爾卡拉索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說出“投降”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