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石浦所城內的守軍而言,雙方在戰斗力上存在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兵力對比上,馬靈推測海漢至少有兩千左右的兵力,這是按照明軍自己的水師編制對比城外海上的船隊規模得出的結論,如果海漢船隊中還專門搭載有步兵部隊,那么這個數字肯定還得往上走。而城內即便將伙夫、馬夫、木匠、民夫這些后勤人員也全都納入作戰編制,滿打滿算不過五百人之數。原本這個數字還能再多一點,但馬靈先前大意地讓副千戶帶了兩條船出去迎戰,結果一去不復返,當下便少了一撥可戰之兵。
戰力對比上,如果城外僅僅只是來自東海的海盜,那馬靈倒是有至少七八成的把握能戰而勝之就算不能主動將這些不速之客驅逐出去,至少據城而守擋下對方的攻勢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畢竟東海海盜只是一群逐利的烏合之眾,而久疏戰陣的衛所軍卻依然是一支職業軍隊,雙方無論在單兵能力、裝備水平還是指揮體系上都存在著明顯的實力差距,石浦所守軍還是占據了比較大的優勢。
但城外攻方角色換作了海漢人,那形勢就大有不同了。以往聽說海漢人如何指導培訓福廣兩地的明軍作戰,馬靈還不太能信,我大明帝國的王師,怎么可能比不過海外蠻夷,必定是海漢人自吹自擂之舉。但今天親眼見過海漢這從天而降的艦隊之后,馬靈至少可以確定海漢人的造船技術是遠在己方之上了,而且對方敢以這樣的方式從幾條水道一擁而入,看起來對地形十分熟悉,想來也是事前就踩過盤了。打主場的明軍原本所具備的天時地利優勢,現在就只剩下了小小的石浦所城了。
不過水戰厲害,并不見得陸戰也厲害,說不定這海漢人只是在海上威風,到了岸上就跟離了水的魚沒什么區別馬靈現在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來平復自己的情緒。任那海漢人如何花言巧語,只消守住這石浦所城兩三日,這遠道而來的海漢艦隊補給有限,又要擔心周遭的陌生環境,肯定是耗不過守軍的。馬靈打定了主意,便不準備再派人出城與海漢人談判,下令讓手下的百戶盡快集合,商議守城策略。
再說海漢這邊,石迪文派人去岸上向城內投信之后,并沒有坐著干等明軍的回應,而是下令立刻登陸。聯合艦隊進港以后一炮未發,只是憑著人多勢眾將石浦所的守軍嚇得龜縮不出,但這樣的壓迫感并不足以讓守軍老老實實地選擇投降或合作。不拿出點看家的殺招,城內的守軍大概也不會死了反抗之心。
旗艦上打出信號之后,幾艘運兵船立刻靠向岸邊,開始在空無一人的石浦碼頭登陸。守軍徹底放棄了城外的防御,因此聯軍登陸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的阻礙,靠岸、下錨、系纜、搭跳板,幾乎是如同在自家地盤上訓練一般輕松自如。全幅武裝的步兵列隊登岸,然后迅速在碼頭外圍展開,偵察排的精兵很快就前出到了石浦所城外一箭之遙的地方他們并不是攻城先鋒,而是要在城外找好合適的炮兵陣地,以便讓后續登陸的炮兵能夠盡快架設好炮位。
在偵察兵們游弋于城外時,沉重的攻城炮和彈藥也由船上有條不紊地吊裝到岸邊碼頭,炮兵們迅速將其拼裝到輪式炮架上,然后將炮車與馱馬連接到一起,運往距離石浦所城僅二百余米的預設陣地。參與此次行動的炮兵部隊與此前臺北戰役中立下大功的炮兵基本就是同一批人,這一套兩棲登陸攻城的戰法對他們來說已經十分熟悉,而且這里還有不設防的碼頭可以加以利用,作戰環境比起臺北可要好多了。
許克站在船舷邊,一臉緊張地看著聯軍在碼頭上登陸。長這么大他還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軍隊作戰的實際狀況,而且自己所在的這支軍隊的對手竟然還是大明官軍,這讓他感到立場很混亂,一時都不知道該支持哪方才對。
許裕拙此時已經搭乘小艇來到了“進取號”上與其他幾名指揮官回合,看到許克的緊張模樣,許裕拙忍不住過去調侃道“老弟莫怕,這仗只是在岸上打打,不會殃及到你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