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3年末,位于遠東的安不納島成為了南海地區各支勢力所關注的焦點,在此之前海漢向周邊各國發出了請帖,邀請其官方派人參與此時在安不納島舉行的南海貿易聯盟會談。
作為尚未建國的民間勢力,由海漢牽頭組織各個國家參與這個計劃,想想著實有些荒謬,但如果以硬實力來衡量,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不論人力物力財力,現在的海漢在南海地區都算得上是后起之秀,甚至是一部分國家爭著要抱的大腿。換成其他任何一方出面來組織這件事,恐怕都不會具備海漢所擁有的號召力。
而在與會嘉賓中身份最為顯赫的,大概要算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現任總督范迪門了。其他國家或組織都是派出代表參與這次的會議,只有東印度公司是老大親自出馬。當然這也是跟東印度公司目前的艱難處境有關,他們目前與南亞最強大的國家馬打藍國依然處于戰爭狀態,如果這個時期再得罪了更不好惹的海漢,那東印度公司在遠東地區的生存空間勢必會被進一步壓縮。而且馬打藍國此次也派出專員參與會議,要是馬打藍跟海漢勾結到一起,其后果將不堪想象。范迪門此行除了為東印度公司爭取到最好的加入條件之外,也要盡力防止出現馬打藍與海漢聯手對付自家這種可怕的局面。
除此之外,范迪門也需要親自確認顏楚杰在之前談判中向他吹噓過的“南海多國貿易聯盟”并不是鏡花水月,而是實實在在即將成型的一個大型國際貿易組織。假如這個貿易聯盟真能像顏楚杰所說的那樣運作起來,那么東印度公司的確需要認真考慮加入其中的必要性,以及被這個貿易聯盟排除在外所將造成的后果。
范迪門還是第一次踏足海漢治下地區,對于別人口中所描述的強大、富有、安定之類的形容詞,過去總覺得有言過其實之嫌,但這次來到安不納港,他總算是有了直觀的體會。這地方他早年也曾來過兩次,但再次造訪這里,他發現這個地方與自己印象中的模樣已經大相徑庭了。海漢占領這里的兩年當中,安不納港已經完全改頭換面,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正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海漢的碼頭竟然是用那種又貴又不好買到的“水泥”制成,地面十分平整,一點不像巴達維亞的港口那樣滿地的泥濘和垃圾。碼頭泊位有專門的貨運通道,鋪設在地面的軌道可以讓裝滿貨物的車皮在畜力拉動下迅速進出港區,再加上碼頭上那些高大的吊桿,使得貨物裝卸的效率極高。他還注意到碼頭上的指路標識竟然是同時使用了漢語和西班牙語,這種做法真是在遠東地區第一次見到,也足見平日來往這里的歐洲商人肯定為數不少。
安不納港的規模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海漢在港口運營方面擁有的各種設備、運行的各種管理制度,也都運用到了這個南海小港上。范迪門是從事多年海上貿易的行家,去過的碼頭港口也不知有多少了,能從這港口的布置和運作中看出不少門道,他沒花多少時間就確定了一件事,海漢能夠在短短幾年內憑借海上貿易崛起,并不是依靠運氣。像這樣的港口運作水平,絕對是長期積累不斷改進之后才會得到的結果。
而過去由荷蘭人掌管的安不納港除了港口碼頭有幾座棧橋之外,根本就沒什么碼頭設施可言,與海漢經營之下的港口相比,只能用簡陋來形容。捫心自問,范迪門也會認為海漢治下的安不納港對過往這一海域的商船民船會具有更大的吸引力,
在范迪門看來,有些措施和港口設備并不是海漢所獨有,但其大規模運用的成本太高,一般港口上不太可能像海漢這般鋪張。比如這碼頭上鋪設的貨運軌道,巴達維亞港其實也有類似的設置,但一般都是木軌或者頂多在外層包上鐵皮,而這安不納港的軌道卻不是這種廉價的設備。范迪門已經確認過,這些軌道全是貨真價實的鋼鐵軋制而成,其成本可遠遠不是木制軌道能比的。而且這島上既無鐵礦又無煉鐵廠,想必這些軌道全都是在三亞制成后跨海運來,再在本地進行安裝。海漢人如此舍得投入本錢到港口基建當中,也難怪到過海漢港口的商人都會對其運作效率和港口環境贊譽有加了。
這還僅僅只是南海中的一個小小補給港而已,海漢首府三亞號稱南海第一貿易港,其建設水平就更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再回頭看看東印度公司花了十幾年時間打造的巴達維亞港,范迪門心中莫名地出現了一種酸溜溜的感覺,這么多荷蘭人前仆后繼來到遠東,十幾年來花費無數心血財富,得到的結果竟然還不如一群從天而降的暴發戶。海漢人在三亞登陸不過六七年時間,其控制的地盤和建設成就卻已經遠遠超過了東印度公司,這對荷蘭人來說實在是一種無奈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