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著厚厚白絹布的斷手被她這么用力一抻,又滲出某種積液,暈成一團淡棕色的暗痕。
她不管不顧地攔在千針墊前,大聲喊道
“放開她父親,您怎么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處治姨娘呢下毒的可是林婭熙啊
您就忍心讓女兒看著她毫發無傷,而姨娘卻要承受家法嗎天理何在”
說到最后,林婉音宛若一只泣血的杜鵑鳥。好幾個字都破了音。
林國公回頭,狠厲地逼視著她。
“仗著你中毒有理,趙姨娘三番兩次沖撞于殿下。這叫不分青紅皂白這是我林國公府,我就是你們的天你還敢問老子天理何在”
林國公冷笑三聲。
“趙姨娘自作自受,必須有所懲戒方以正家規。若是不想被同等對待,今日誰都不許給她說情。
還有你,跟著她越長越歪。從今往后,多與夫人和你大姐走動。未得允許,你們也別見了”
“不,不要”
林婉音無法接受事情會演變成現下的局面。
不應該是這樣的呀一切不是都盡在掌握嗎那她和姨娘又為何會屢遭重創
還沒想過北宮沉雪的出現或許與林婭熙有關,她眸光哀怨,望向主位上淡然而坐的男人。
似是回應她的疑惑和求助,北宮沉雪說道
“林國公乃一家之主,自然有處罰家眷的權力,也肩負著教導家眷的義務。
不過,林二小姐放心,一碼歸一碼。至于你中毒之事,本宮已經答應了國公爺,會為你做主,討個公道的。”
繡錦碎步上前,扶住林婉音完好的一只胳膊,在她耳邊輕聲勸道
“小姐,小不忍則亂大謀。趙姨娘這回是撞在槍頭上了,您可千萬別把自己再搭進去。留著這口氣,看林婭熙的下場可好”
“還愣著作甚連本國公的話都不作數了”
林國公一吼,兩名婆子又動了起來,推開面前的林婉音和繡錦。
“二小姐,老奴得罪了。”
趙姨娘被拖到千針墊之上,掙扎得更兇。
還未待她做好心理準備,兩邊肩頭一沉,已是被人重重按著坐了下去,且一坐到底。
雖然嘴被粗布團堵著,但那痛苦到極致的表情和喉嚨里的哀嚎,清晰可聞。
千針墊原是暗紅色的。也不知是底色便如此,還是被前人染的。
新鮮的血液不斷外溢,千針墊上立即呈現出雙色漸變的景象。稍淺的嫣紅迅速蔓延,將最初的暗紅吞噬覆蓋。
趙姨娘的血沿著銀針流淌。上千注細小的溪流匯聚成幾大股,順著圓凳一滴滴,一脈脈,蜿蜒而下。在地上聚積成一灘怵目驚心的血水。
她眼淚刷刷的,看得林婭熙有幾分不忍。
這不就是滿清十大酷刑么她會不會太過了點
但轉念一想,若不是她早留了北宮沉雪這一后手,這會坐在上面的可就是她自己了吧
假如角色對調,趙姨娘又會對她抱以何種心情呢是和她一樣同情,還是和秦氏一樣幸災樂禍
后宅女人間的恩怨,似乎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一個衡量準則。況且,趙姨娘被家法是林國公給北宮沉雪的交代,與她何干
這么想著,林婭熙的負罪感又減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