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大臣是位言官,官階雖不高,但也已是東昭朝廷的三朝元老了。今日早朝時,因著頂了東昭帝一句,他便被叫進了御書房來“談心”。
老臣雙股顫顫,卻又不敢隨意移動身子,只能拱手作揖,口中不停求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微臣今后再不敢妄言了。”
東昭帝偏開弓,嚇得老臣一哆嗦。“你這是不信朕的箭術?”
“微臣萬不敢質疑陛下啊!請陛下明察!”
東昭帝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那就別嘰嘰歪歪的!朕好久沒去靶場,手都快生了。愛卿忠心為國,正好陪朕練練。”
老臣的老淚都要掉下來了。陪練非得拿他這條老命陪么?
新帝的“談心”教育五花八門,他已經不是第一個了。有時是刀尖扎五指縫,有時是用劍氣劃開全身衣物。
幾番教育過后,除非做好了死的準備,大臣們誰也不敢再碰新帝的逆鱗。新帝手腕強勢又狠辣,連親兄弟都可以說殺就殺,何況他們這些個老骨頭呢?
老臣闔上眼。當今獨斷專行,根本聽不進去相左的意見。一言之下的朝廷早已不是他認知中的那個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能挺過三朝,他夠本了。
“好。臣愿為陛下肝腦涂地。”
東昭帝龍心大悅。“愛卿爽快!”
一箭出,老臣的心瞬間揪緊。
下一刻,箭頭攜著雷霆之勢,帶起那顆蘋果,直直釘在了他身后的木屏風上。蘋果的汁水淌成幾條蜿蜒的線。還好還好,不是他的腦漿......
東昭帝大笑。“哈哈哈。愛卿你瞧,朕沒有騙你吧?只要你乖乖聽朕的話,總不會有錯。”
聞言,老臣雙膝跪地,深深叩頭。
“微臣年歲已高,精力更是大不如前,也沒有幾年好活頭了。微臣想向陛下求個恩典。求陛下準微臣告老還鄉,含飴弄孫,了此殘生。”
東昭帝的臉色頃刻陰沉下來。“你這是在向朕抗議?抗議朕用你練手?”
老臣蜷成一團。“微臣不敢。微臣誓死效忠陛下,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恰在這時,病弱的靖王由內侍引著,走了進來。
東昭帝不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把老臣撂在一邊,他欣喜地喚道,“九弟,你怎么來了?”
靖王拱手行禮。“臣參見陛下。”
“好了。你身子弱,朕不是都叫你免了這些虛禮的?你來得正好。這些折子朕正看得頭疼,就由小九你來念給朕聽吧。”
在東昭皇族的年輕一代中,靖王排行第九,東昭帝第三,比他長七歲。
因先天不足,靖王自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怕他壓不住身份,小時候的他都是被當成公主在養的。
靖王的容貌本就生得亦男亦女,超脫性別,年幼時更是粉雕玉琢。
因此,東昭帝打小就像愛護妹妹一般,護著他。也是有了這層特殊的情分,靖王才能在東昭國內的血雨腥風中得以保全性命。
靖王心思通透,當然明白東昭帝緣何待他不同。是以每每進宮,他便更要病嬌幾分,我見猶憐。
“陛下想聽,乃臣的榮幸。”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老臣,他問,“王御史這是......”
東昭帝這才想起還有他的存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不是要告老還鄉?朕準你便是。”
老臣立時如蒙大赦,不住磕頭道,“多謝陛下!臣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