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提著燈繼續往前走的時候,街上兩邊都已經亮起了燈。
店鋪的高矮不一,屋檐也高低錯落,還有兩三層小樓的,也在高處掛起燈,仰頭看像是要飛到天上去。
江雪鶴在旁邊看雁歸秋仰著頭,都擔心她會扭到自己的脖子。
“當心路。”江雪鶴拉了雁歸秋一把,繞過前面一個小坑。
“我想到以前小時候放的孔明燈。”雁歸秋回過神,也沒放開江雪鶴的手,就用提著小燈的手大致比劃了一下,“外面是紙糊的,在上面寫字,一般用來許愿,可以全部寫滿,也有的只寫名字,最后在下面點火,就會慢慢飛上去。”
那是前世的小時候。
雁歸秋看著那些燈,確實有些恍惚,那些記憶太過久遠,她原以為那些東西早就深深埋入谷底,不會有再見天日的時候。
但她還是想起來了。
那會兒她與母親住在莊園別院,類似半軟禁的狀態,但她全無所覺,只覺得漫山遍野地跑起來自在又暢快。
附近小學里新年活動有放孔明燈的選項,夜間好幾道亮光從操場飛上天空,一點點縮小,看起來壯觀又浪漫。
她偷看老師的做法回來,也纏著母親說想要放燈,母親便放下手里的事,翻出了一疊紙鋪在地上,跟她一起試著做燈。
當時弟弟還沒多大,兩三歲的年紀,就在那里出生,剛剛能走路,就咧著一張嘴在后面搗亂。
她拿著毛筆在紙上畫了沒一會兒就被弟弟一腳踩翻墨水,她惱怒地扭頭,一看弟弟臉上一團黑,也忍不住笑,沒一會兒就跑到一邊跟弟弟鬧作一團。
最后只有母親認認真真地做著孔明燈,紙上寫了幾行漂亮的楷體,還是小孩兒的她也能看得懂。
其中一行叫“愿明歡喜樂無憂”。
還有一行叫“愿明宴一生無虞”。
那時候雁歸秋還叫“明歡”。
那時候母親還親昵地叫她“歡歡”,而不是后來生疏的“明歡”,最后變成冷硬的“明總”。
天色暗下去,母親帶著他們到院子里,明明怕火,卻還是叫孩子們站到一邊,她一手拿著燈,一手微微顫抖著點上火。
一共三盞燈,都很成功,火慢慢燒起來,便鼓動地紙壁慢慢升上天空。
燈上那兩行字始終正對著明歡姐弟。
一仰頭就能看見。
最后火舌吞噬了紙壁,也只是叫那兩行字做了一個緩慢地退場。
那會兒他們覺得燒了是喜事,寓意著愿望叫上天知道了。
后來再回頭想,未必不是早有不詳的征兆。
可那個時候,誰能知道相扶持著走出來的親情也經不住利益的考驗
同甘共苦。
偏偏他們只能做到后半部分。
直到今生回想起那些記憶,雁歸秋還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她也同樣索求過多,才將過去那些珍貴的東西一點點消磨干凈了
兩不相讓,只能是悲劇收場。
與其那樣,不如她先退一步。
但心底又隱隱有些聲音在說,最早的那些東西也不是她讓出來的。
也曾有人無私地愛她。
也曾有人告訴她,撒嬌哭泣都是她理所當然的權力。
只是后來才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