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宇的意思很明顯,是希望雁歸秋不要對江家人抱有什么期待之心,反倒應該警惕戒備才是。
江雪鶴并不認為雁歸秋需要那般如臨大敵,但想到往后的事,也不覺得叫她提前了解一下有什么不好。
他們家這一筆爛賬,早晚都是要清算干凈的。
江雪鶴有些無聊地摸了摸雁歸秋的發尾,一邊低聲跟她講了講江旭宇的事。
江旭宇是喜歡男人的。
這也是他跟江雪陽產生矛盾的原因之一。
江旭宇是很早就知道自己性向有問題,但一直瞞得很好,除了從來不談戀愛以外,看起來也沒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那時候同性婚姻還沒有合法,江家人又偏傳統,他知道這種事說出去沒什么好事,所以一直都避諱著談這些事。
他比江雪鶴大三歲,跟江雪陽年紀相仿。
江雪鶴進大學一年,再進公司,他正好畢業,自然也進了江家的公司。
在江家年輕一輩里,除了江雪鶴,就屬江旭宇最有天賦。
不過他跟江雪陽江雪鶴這種嫡系血緣就稍微遠了一些,基本上是與繼承權無緣的,有些度量的領導者自然巴不得他越能干越好。
但江雪陽與他年齡相仿,進公司更早,江旭宇卻比他更先冒頭,便一直叫他有些不爽。
后來某一次公司里年輕一輩聚會,江旭宇被灌多了酒,恰好同組的實習生又對他有意思,一番傾訴衷腸,抖出江旭宇喜歡男人的事,被江雪陽撞了個正著。
原本事情可大可小,只說酒后胡言便能過去。
但江雪陽覺得抓住了江旭宇的把柄,錄像錄音一應俱全,隔天一早,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江旭宇的性向問題。
后來在高層的江家人特意把江旭宇叫去問話。
江旭宇是問心有愧,江雪陽在旁邊煽風點火
這回江雪陽倒并不完全出于嫉妒之心,而是真的對同性戀不齒,到他能開口說話的時候便將這三個字從頭貶到尾,仿佛什么不治的絕癥。
江雪陽覺得公司聘用一個同性戀做主管是件極其丟人的事情,會極大地影響公司的形象,因此建議直接將江旭宇開除,永不錄用,也好借此警告公司上下,免得日后再鬧出類似的丑聞來。
那一陣外界關于同性戀的爭論幾乎達到高峰,一半支持一半反對,鬧得轟轟烈烈,有公司借此專門聘用同性戀者以宣傳自己的“新”與包容,但同時也有一些傳統的公司怕惹上麻煩,干脆拒之門外。
那些爭端其實距離普通人的生活很遙遠,但在網絡時代,見得多了,人心底難免會有些偏向。
江雪陽把那些極端的言論拉出來給高層一看,便叫人覺得事態嚴重,最后幾經討論,還真的開除了江旭宇。
那個小實習生自然也沒能幸免。
江旭宇自己除了一腔志向難追以外,生活倒也并不困難,畢竟家境富足,哪怕不出去工作,隨便找個地方貓著,也能好吃好喝地混吃等死一輩子。
但那個小實習生卻不行。
原本只是私下里的告白行為卻被大肆宣揚,面上無光還是其次,被江氏辭退以后,其他的公司也不敢用他,再加上那些罵聲,沒多久就患上了抑郁癥。
江旭宇雖然對他沒有感覺,但事情畢竟因自己而起,心里愧疚,私下里偷偷給了些資金支持,又找人脈打通關系,將他塞進鄰市一家還算過得去的公司。
江旭宇跟江雪陽正式結仇差不多就是在這里。
那時候江雪鶴才進公司不久,但平時大多是跟在江老爺子身邊學習,公司里鬧起來的時候她正跟著爺爺出差去了國外,回來之后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底下的人將事情匯報給江老爺子聽,本以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江老爺子也沒什么意見
他是老一輩的人,對同性戀還抱著一種看待某種疾病的態度,覺得叫江旭宇回去冷靜冷靜,磨磨銳氣也不是什么壞事。
有能力的人總不會真的被埋沒了的。
但江雪鶴卻說應該把江旭宇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