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吹律理半坐半靠在床頭,指尖隨意揉了揉太宰治的發尾,在腦海中翻找一片回憶。
“那是非常久之前,在我的痛覺還沒有完全消失的時候,我被派去執行一個任務。”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拂過城市鋼鐵叢林中的風。
“我的目標是個非常厲害的異能者,我追著他跑過半個城市,在徒手搏斗中腹部被掏出一個碗大的洞,半個身體血淋淋流著血。我處理完尸體,不知道怎么回實驗室,只好和一只野貓擠在垃圾箱后頭等待救援。”
“一定很痛。”太宰治睜開眼,目光隔著一層衣服描摹她過去殘留的疤痕。
“很痛,但不是最痛的。”山吹律理覆住他的眼睛,讓他睡,“我的異能生效的時候更痛。”
“細胞一點點自我修復,血肉拉扯著把神經撕開,我以為有螞蟻爬進我的傷口,低頭把傷口撕得更開,還是很癢。”
“我癢的受不了,又沒有辦法,只能躺在地上硬熬。”她輕輕撥弄太宰治的睫羽,“野貓蜷著身體縮在我的脖子邊取暖,我一根根數它的胡須,數完了,想睡又不能睡,只能仰著頭往天空望。”
“漫天都是冰冷的星星。”少女像是重新回憶起了那一幕,冷空氣灌入她的心肺。
“我躲在兩座高樓的縫隙間,左側右側巨大的鋼鐵叢林拔天而起,身后是長滿蜘蛛網的死胡同,三個并排的黑色垃圾箱擋在我身前。”
“從下往上看,攀延、視線無止盡的攀延,直到延伸到目所不能及的地方,那里是自由與風的落腳點。”
她近乎耳語地說“我當時好想變成風,消散在玻璃與鋼鐵的碰撞中,再在某顆黯淡無光的星子邊復生。”
或許名為自由的種子在那天起便在心口種下,血肉日復一夜地澆灌它,終是在冰雪覆蓋的死地中開了花。
“睡不著嗎想象自己是一抹風,從衣袖間溜走,吹亂月季的花苞,在水面掠過漣漪,最后去到無窮無窮遠的地方”
少女的聲音宛如香爐上裊裊一縷青煙,太宰治的意識一點點模糊,一點點上飄,他混入煙霧彌漫之中,如一滴水落入溪泉。
再醒過來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躺在床上。
太宰治慢吞吞在枕頭上打了個滾,臉朝下埋在柔軟的面料中。
白桃、冰雪、沉水,三種香味融洽地混在一起,嗅不分明。
白桃是山吹律理買回來的香氛,她尤為鐘愛桃子味,發梢與肌膚間都是又清又甜的白桃香,連帶著太宰治也沾了滿身桃香。
他現在去酒吧搭訕漂亮姐姐的成功率為零,清晰的白桃香像個鏈接的標記,無論他和山吹律理是否站在一處,都被劃分為一個領域的同行人。
冰雪是她自身的氣味,冷冽、寒冷,還有一絲掩蓋不下的血腥。沉水香是太宰治自己的味道,他其實不太嗅得出來,但山吹律理喜歡,贊嘆過不止一次。
電子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第二天早晨七點,秋冬的太陽來得比夏日遲一些,現下也大亮了。
太宰治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在晨光中一顆顆扣上襯衫的扣子。
他穿上港口afia標志性的黑西裝,撿起從衣架上滑落的領帶,對著鏡子比劃一下,卻沒像往常一樣系上。
太宰治握著領帶走出臥室,敲響隔壁山吹律理的房間門。
黑色貓貓頭拖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逐漸靠近,山吹律理拉開門,挑眉看太宰治“我還在想要不要叫你起床,生物鐘很準嘛。”
“沒辦法,今天又重新回歸加班的懷抱。”太宰治攤開手掌,領帶從他掌心展開,“我居然能拿兩個月的全勤獎,森先生會感動到哭出來的。”
“他該給你加工資。”山吹律理瞥了一眼太宰治掌心的領帶,又對上他笑盈盈的眼睛。
她拿起領帶,踮腳戴在太宰治脖頸上,素白的指尖繞了兩道,漂亮的領結端正地系在西裝上。
“是,不加工資我就去他辦公室鬧。”太宰治握著山吹律理的指尖,抵在唇邊吻了吻。
今天的男朋友是小甜餅味的。
“我會去探班。”山吹律理靠在門框邊,任他親吻指尖,“在你被工作壓垮之前。”
小甜餅的甜度頓時倒退三個百分點,一定是染上了生活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