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探過身,忽然摘下他的眼鏡,凝望鳶眸中自己的倒影。
“我喜歡你的眼睛。”她直白地說,“這是我愿意搭理你的全部理由。”
“真漂亮,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小律理折好金邊眼鏡,把它插回太宰治胸口。
可能是為了多欣賞一會兒,她回答了太宰治先前的問題
“喜歡我不是件難相信的事。有很多人喜歡我,因為外貌或者力量,因為自以為是的憐憫和高高在上的施舍。”
太宰治怔了怔。
在他眼中被孤立排擠的可憐小姑娘語氣淡漠,她的眼中殘存稚氣,卻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
“他們喜歡這張臉。”她指向自己的臉蛋,“也喜歡這具身體蘊含的力量和潛能。”
“我又是個他們眼中格外可憐的苦命人,無父無母,親緣斷絕,像擺在貨架上的商品一樣躺在試驗臺上,怎么能叫他們不憐惜我、施舍我呢”
小律理一臉無所謂“很多醫生,不分男女,他們親近我都基于以上幾個理由。”
“至于你,也不是什么例外。”
所以她根本不搭理和自己搭話的人,如果不是太宰治有一雙格外討她喜歡的眼睛,如果不是他一見面就叫對了稱呼,小律理會無視他走開。
但那雙鳶眸實在是太漂亮了。不僅是色澤與微微蕩漾的水光,隱藏在內的陰郁和冷漠是靈魂深處的癲狂,是壓抑的、窒息的美。
太宰治說喜歡她,小律理半點不相信。
心防這么重的人,怎么會把喜歡輕易掛在嘴邊
絕對,是謊言。
說謊不要緊,小律理對有著漂亮眼睛的人容忍度很高,他說話也好聽,比博士順眼多了。
白大褂的胸口掛著身份牌,女孩子湊近看了看“太宰醫生你是新來的嗎在哪個實驗室工作”
太宰醫生四個字念在她嘴里,有種別樣的感覺。
“我是為律理醬工作的專屬醫生。”被小女孩反將一軍沒能給太宰治造成打擊,相反,這樣的小律理才有他熟悉的成年體的影子。
山吹律理有非常多的秘密,平日相處中表現出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她的話語她的表情掩在霧中,虛假與真實摻半。
“我的專屬醫生”小律理咬文嚼字地重復了一遍,似懂非懂地說,“所以說,今天的抽血是你來嗎你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我的”
她提起抽血時神色毫無波動,倒是說后半句話的時候語調微冷。
“不哦。”太宰治伸出手,指尖在女孩赤裸的腳踝上劃了一道,刺骨的冷,“我只是想來問你,為什么不穿鞋”
小律理愣了下,這才記起太宰治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兩個問題在這里做什么和怎么不穿鞋。
“我沒有鞋。”她回答道,“博士說赤腳對訓練靈敏度更好,腳多劃傷幾次就會習慣的,只有普通人要用鞋保護腳,我不用。”
淦,這傻逼博士怎么還沒死
“你不疼嗎”太宰治想起來,“哦,你是不疼。”
山吹律理說過,她痛感缺失。
“我疼的。”小律理眨眨眼,出乎太宰治意料地回答,“怎么會不疼人受傷就會痛,不痛的不是怪物么”
“可你長大后不疼”太宰治喃喃自語,“啊,是這樣。”
他明白了。
是很痛的,一直很痛。只是無法改變疼痛的事實,又加之擁有細胞強化的異能,在傷害越來越多越來越痛的情況下,身體自己放棄了感知疼痛的感官,逐漸痛感缺失,催生純粹的怪物。
感知不到自己痛苦的人自然無法感受到他人的痛苦,而失去共情能力的人,就是怪物。
她原來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變成兒時的她口中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