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國這些年一直在搞文字改革,先后推出了小篆、隸書、楷書三種字體,小篆還在剛推出沒多久后就被更簡單易書寫的隸書全面取代,基本已經無人使用。
偏偏匈奴人并不知道,只以為三種字體都是秦國正在使用的文字,所以只能一樣一樣地學。
學不會就罷了,最怕的是將幾種字體混淆,或者將一個字認成另一個字。
挫折積累多了,也就沒人愿意學了。
所以,如今的匈奴是真的沒一個能看懂布告上文字的人。
林阡有些錯愕,很快反應過來,會出現這種情況固然有這些年字體更新換代的頻率太高的原因在,應該也有匈奴剛歸附大秦不久,又正好遇上學校開學,所以沒來得及進入學宮學習拼音與簡單漢字的原因。
像是中原各地在掃盲班與字典出現后,這些年也習慣了隸書與楷書,并不曾出現這些匈奴的情況。
嬴政突然問道“你們自己不認識字,難道不會問”
那縣令與同伴面面相覷,而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除了在集市與互市當中,我們出現在其他地方只會造成恐慌,當地百姓更是對我們避之不及。而且我們平日生活在草原上,到其他郡縣也是為了交易,一個月也就會去兩三次,也不愛湊熱鬧,擔心招惹了麻煩,所以”
嬴政看向郡守“他說的情況可屬實”
郡守頓了頓,雖然不想承認,卻還是點了點頭“大家都知道他們與過去不一樣了,但之前幾百年的遭遇與長輩灌輸的印象卻并沒有那么容易忘記,這種事情只能慢慢來。”
嬴政聽了,愈發覺得一定要讓這些匈奴的孩子入學。
不能讓這種割裂的情況繼續存在。
匈奴人個個身強體壯,青壯年可以如百越般和當地人混合在一起兵役軍訓,相處多了就會產生感情,自然就能忽略彼此身份視作一體;而讓小孩子與當地人融合的契機,最好的自然是學校。
他直接問道“可存在你們想要帶著孩子去報名,卻被人拒收的情況”
那縣令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我們是在來了郡城之后,才知道學校的存在,但同時也知道了學校已經招收完學生,都已經開始上課了。”
郡守忍不住開口“其實微臣想過派人給他們送一份布告過去,但微臣派去的人在草原上轉了兩天,愣是沒找到他們人影,最后只能帶著布告空手而歸。后來想著報名時間這么久,他們每個月也都有人會帶著貨物到到各個郡縣去交易糧食物資等物,定然可以看到布告上的內容,所以便沒再多管此事。”
在學宮開設了“掃盲班”后,如今整個九原郡認識隸書、楷書的人比懂得篆書的人多很多,郡守在寫布告內容的時候還特意全用的學宮老師教的簡單文字。
誰能想到,這群匈奴當中竟然根本就沒人認識布告上楷書的人呢
這事兒就是個徹徹底底的烏龍
但即便是烏龍,這件事也透露出了一些問題
比如匈奴即便已經歸附了秦國,也仍舊與秦國少有交流;比如匈奴與各郡縣來往不便,所以才會一個月才去交易兩三次;比如兩方想要交流只能等匈奴主動前往郡縣,郡縣官員卻沒辦法找到匈奴,朝廷下達的政令也沒辦法第一時間送到匈奴手中
嬴政自然也想到了這點,而他也在第一時間想到了解決辦法
在草原上修路。
但除了修路,還應該想一些其他措施。
林阡提議道“可以在路邊開一家驛站,由各部落派人鎮守。一旦朝廷下達政令,便由郡守派人將其抄錄一份后送去驛站,再由看守驛站之人送達各位縣令手中”
秦國的“郵政”業因戰爭而發達,開一個驛站也算輕車熟路,并不麻煩。
嬴政尚未開口,那縣令便忙不迭點頭道“可以可以,我們很愿意派人到驛站鎮守。”
都已經吃過一次虧了,他們可不想再因為這些原因而錯過更多機會。
嬴政一頓,點頭“等水泥路修好后,郡守立刻派人去各縣路邊開設一個驛站。驛站里的人需仔細挑選,如其他驛站般給予正經職位,靠朝廷發俸祿。”
那縣令眼睛一亮,更是興奮地連連點頭。
不過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斯開口“若匈奴真的無人認識隸書楷書,今年這些匈奴孩子恐怕不能入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