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瀟站在桌邊饒有興致地看她,她皮膚很白,是那種透著冷色的瓷白,薄薄的面皮下,幾乎能看見青筋脈絡隱隱流動。臉頰卻透出不自然的酡紅,像流動著酩酊醉意,冶艷秀美。
此刻他卻又想開了,這么一個美人兒,自小被他那嫡母當兒媳千寵萬寵地養大,可最后還是叫他享用了,又有什么值得積郁的。
他粲然笑開,上前將姜姮打橫抱起來,柔聲說“我來幫你洗。”
眾人早已習慣他的喜怒無常,相互對視一眼,沒有敢說話的,任由他抱著姜姮進了浴房,洗了足足一個時辰,期間姜姮哭得厲害,好像鬧了一通,梁瀟才沾了一身水漬,不甘不愿地出來,讓棣棠她們進去給姜姮穿衣。
棣棠碎步沖進去,見姜姮趴在珉石臺基上,半身浸在水里,探出一只手抓住棣棠,低聲道“去看著,我要弄出來,我不想懷孕。”
這種事主仆間早有默契,也不是沒有更有效體面的法子,只是藥被梁瀟發現過,他大發雷霆,打罵發賣了一些侍女,姜姮不愿意連累旁人,才回回這樣。
雖然不是十分保險,但好像老天在這件事上格外有眼,除了先前那一回,就再也沒有讓她懷過孕。
這樣耽擱了些時間,梁瀟早一步收拾整齊,坐在前廳喝茶等早膳。
侍女抱著綠髹漆托盤進來,奉上一甌熱茶,收回手時嬌羞地看了一眼梁瀟,媚眼如絲,柔婉含情。
梁瀟正回味著昨夜那一場風月,忽而見這侍女遲遲不退下,反倒在偷覷自己,心中不快,面上卻未顯露分毫,只似笑非笑問她“你看著倒眼生,叫什么從哪里來的”
侍女臉騰得紅了,底下頭,聲若紋吶“婢子閨名紅綃,是太夫人舊時好友之女。”
“舊時好友之女”梁瀟重復念叨,神色逐漸冷沉陰森,偏唇角噙著一點虛假笑意,好聲好氣地問她“那你不是該伺候太夫人嗎怎么會在王妃的院子里”
紅綃羞澀道“太夫人讓婢子來伺候殿下。”
這并不讓梁瀟意外,他耳目遍布金陵,母親背著他干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只是剛剛回來懶得發作,且先放一放。
誰知外面牽扯未斷,卻早已將手伸進了后院。
梁瀟再不看紅綃,喚進了自己的心腹內侍姬無劍,讓他去辦。
姜姮藏在浴房撥弄了自己的身體許久,才換上新衣出來,誰知在內廊里就聽見吵鬧聲,似是許太夫人在厲聲指責些什么。
她放輕了腳步,走到屏風后,正聽見梁瀟說話。
“我早就跟母親說過,如今身份不同,從前吳江的那些舊友要斷得徹底,不然鬧出什么,平白讓人看笑話。”他指向跪在地上的紅綃,“一個歌姬的女兒,連父親是誰都不明,您竟也能招進王府后院。”
許太夫人道“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你瞧不上她是歌姬之女,你別忘了,你也是歌姬之子。我知道,自打進了這王府你就瞧不起你母親,瞧不起我給你相看的族中女孩,一雙眼睛盯著姜姮。她有什么不就是出身高貴。還不是差一點被抄家滅族,送進教坊為妓,要真到那一步,還不如我這歌姬呢。”
梁瀟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忽見屏風上影絡斑駁,腦子一嗡,忙快步走過去,果然見姜姮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