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驚覺“這么大了啊”
17歲了,從當年的小屁孩子到亭亭玉立,時光荏苒,白駒過隙,恍惚間,叢瀾參加第一次比賽好像還是昨日。
叢瀾站好,稍等了兩三秒,音樂響起。
狂虐肆意的暴風雪一霎吹滿全場,風暴降臨,她一襲黑衣,如黑色的云,飄出了幻影。
九月份的全國賽后,冰迷們幾乎全部去聽了南極交響樂的全曲,這段時間以來,叢瀾的這兩首曲目帶動著網絡播放量,榮耀向我俯首都被送到了熱門一位。
斯科特探險隊的故事也被大眾翻了出來細看,正在學習這篇文章的學生被借走了語文書,爸媽姐姐哥哥鄰居等等似乎全都突然有了學習熱情。
聽了看了幾十上百遍的風暴,有些人甚至可以記住叢瀾的技術編排。
他們應當對這個曲目沒有新鮮感了,畢竟看過太多次的視頻。
然而不是的。
沒有人能逃得過叢瀾的比賽現場,直播與錄播截然不同,視頻與現場更是天壤之別。
風起云涌,寒風肆虐,冰冷徹骨。
五感中四感都被控制著,他們的視線牢牢地追隨著叢瀾,隱約有風來襲,寒涼從鼻腔進入,直沖心底。
曲矜在叢瀾一動的時候就愣住了。
她的樂感很好,在卡點契合旋律方面從來沒有出過錯,合樂性一直都是女單里最好的。
3a逆風而起,與大自然的狂暴氣象猛烈沖擊,騰飛、旋轉、落冰、滑出,冰刀是她的刃,劃開了前方的重重阻礙。
她的跳躍跟前面十一個人都不一樣。曲矜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跟所有人都不同,她是特別的。
她是唯一的。
deathdro的騰空驚人,跳接燕式轉、聯合轉,她踩著音樂節奏,旋轉中肢體變化極為豐富。
風中的碎石、被蕩起來的冰塊、尖銳的冰棱,冒雪前進又被吹回的弓步,她是渺小人類,亦是不屈靈魂。
叢瀾輕松地完成了3f3o,她改了前后的銜接,獨特又輕巧的步法進入,流暢的連跳,猶如一呼一吸,再自然不過了。
弓步起身后,叢瀾雙喬克塔進3z,起跳有些急促了,身形稍微前傾了一些,導致她在落冰時捉襟見肘,有了一個深蹲的動作。
好在沒有摔沒有步法滑出,冰刀的角度略不足周,在40°左右,規則之內這并不是存周,不會被標符號。
技術裁判需要復核,所以這個動作暫時被點了黃色。
叢瀾滑出不太穩,浮腿落下接了個大一字,穩住身形后她抬手抬腳接了個捻轉步。
三個跳躍全部完成,現場的歡呼中夾雜著尖叫,周圍的場景飛快地從自己眼前掠過,叢瀾看不太真切,視野內只有模糊的條紋線。
覆蓋全場的接續步,她單足的步法精妙至極,鏡頭拉升接俯拍,能看到叢瀾自冰場一側短邊閃轉,凌厲又迅猛,無懼風暴,踩在風刃上,譜寫著來自冰雪的神話。
冰裂聲接連而起,這段編曲實在是點睛之筆,前半截人與自然,后半截團體與自然,人力有時盡,人人無窮盡。
科考船破冰而行,巨大破冰船一往無前,高聳入云的兩座冰山之間,深藍之上,蒼涼之中,她如一滴水匯入汪洋,在霎那結冰,透明水滴于陽光下旋轉,恰如叢瀾的貝爾曼。
躬身轉接貝爾曼,綿長的冰裂聲里,她在這最溫柔又最空靈寂寥的響動中定格。
叢瀾松手,放下了浮腿。
在雷鳴般的掌聲里,她張開雙臂,一副舍我其誰的霸氣姿態,向著四周致謝。
主場的玩偶雨在音樂消失的瞬間就落了下來,風暴暫歇,愛意滿場。
忙碌的冰童順著開門的縫隙擠了進來,立刻彎腰撿拾禮物,扔到圍欄外側,等著后續統一整理。
白存儒本來想問曲矜要毛絨玩具,手都伸過去了,卻沒個動靜。
他好奇扭頭,看清楚狀況以后,無奈地拍了拍侄子“喂、喂,醒醒,你是可以呼吸的。”
曲矜一個激靈,暫緩的呼吸終于順暢了起來。
白存儒“我的娃娃。”
曲矜“啊哦哦。”
他慌亂地低頭把放在座位底下的袋子拿出來,里面是一只在場館內買的黑灰色鯊魚。
白存儒“我要去扔禮物,你讓讓。”
一個命令一個動作,曲矜等到人走了出去,這才反應過來。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張著嘴呼出兩口氣。
“太”曲矜想說什么,又不知道哪個詞匯可以表達,就這么卡在了這里。
美是共通的,曲矜一直確信,音樂有著獨特的精神力量,他將自己的幻想與熱情寄托在演奏里,老師們總說他過于注重嚴格,易刻板,但曲矜不愿意放棄,他是鋼琴演奏者,是詮釋者,他有自己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