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武神個頭很高挑,而源趴在地面,兩人間的高度差讓源只能仰望著她。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源,那目光仿佛是自云端睥睨著地上零落成泥的花瓣,沒有任何憐憫。
“人類沒有資格談論神明的對錯,故而神明的意志永遠正確。”女武神道,“真正有資格判定神明對錯的,是其他神明和天地間的規則。規則認為你是錯誤的,難道你身上的業還不夠說明嗎你罪孽深重,所受的苦痛都是你罪有應得。”
她的話又何嘗不傲慢呢
神明高高在上,認為人類沒有資格談論他們的對錯。
可是源只是愣愣地看著女武神。
她的眼圈開始泛紅,囁嚅道“我、我只是”
她只是想把朋友留下來。
最初創造出宿儺,她并沒有任何的惡意,她只是想將快要消失的黑影留下來。黑影留是留下來了,卻變成了對她來說有著黑影記憶的陌生人。她因為宿儺受了那么多的苦難,到頭來卻被女武神告知,這都是她咎由自取,因為她犯了錯。
源以前從不覺得自己是錯的。
明明她只是想把朋友留下來啊可現在錯誤是她的,懲罰也是她的。
源大受打擊,她泛紅的眼眸越來越濕潤,視野逐漸被淚水模糊。她不想說自己是錯的,只能不停地喃喃道“神明是不會犯錯的”
有位神明于心不忍,說道“算了,懲戒一番趕出高天原吧,不要再說了。”
“也是,反正她也要換代了。”女武神緩緩拔出腰間的劍,“有些道理,下一代的她會學會的。”
源看著眼前的劍刃。
劍刃頗為鋒利,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銀光。
她卻毫無反抗之心,只空洞地重復著“神明是不會犯錯的”
此時此刻,人間。
宿儺兩只手反剪著武神的雙臂,用力一擰,在武神發出痛呼時一腳踏上他的后背,讓他脫力跪在地上,形成一個有些屈辱的姿勢。
“你還挺難對付的。”宿儺漫不經心地笑道,另外的手抹掉額角的血,將散亂的頭發擼到腦后。
他說“喂,我有事要你做。”
武神滿身的傷痕正在滲血,他喘息著問道“你想干什么”
他想,不妙啊,這個兩面宿儺的實力比他想象中要強很多,看來只有建御雷神或是經津主神才能對付他。
宿儺道“帶我去高天原。”
“不可能”武神想都沒想立刻回答。他都能想象到,宿儺到了高天原后肯定會像須佐之男那樣,到處搞破壞。
“行,那就換一個。”宿儺道,“你們高天原有個叫源的神明,把她給我。”
武神本是要拒絕的,因為他不可能把同伴交出去。但是他忽然想到,兩面宿儺是被一個神明創造出來的,那么他要的叫源的神明,是否就是創造出他的那位神明呢
他問“源是創造出你的神明嗎”
“創造”宿儺道,“算是吧。”
武神道“那你只要再等等就行了,她馬上就要被趕出高天原了。”
“你們欺負她”宿儺不愉快地問道,反剪著武神雙臂的手開始用力。
“嘶”武神抽了口氣,感覺胳膊要脫臼了,他解釋道,“因為她犯了錯,所以才會被趕出高天原。”
宿儺“犯錯”
“你不知道嗎”武神露出詭異的笑,字字清晰道,“都是因為你啊。”
聞言,宿儺猩紅的眼瞳劇烈收縮。
女武神砍去了源的雙足。
作為神明,這樣的傷勢在幾十年內便能養好。而對于神明來說,幾十年不過是轉眼的事。
但源虛弱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任何傷痛,被砍掉雙足后,她直接昏死了過去。鮮紅的血液從源斷掉的腳踝中汩汩流出,眾神聞到了很輕微卻馨香誘人的味道。
有神明道“她的血有問題。”
另一位神明道“她的血味對妖怪會有很強的吸引力。”
他們聞源的血只是感覺微香,但對于妖怪來說,可能會感覺源的血液馥郁芬芳,隔很遠都能聞到。
“不能把她丟到人間。”女性神明微蹙著眉心道,“她會被妖怪分食。”
其他神明提議“那就丟到黃泉比良坂吧,那里只有人類的亡魂。”亡魂是不會被這中味道吸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