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漸漸止了,天邊一道光芒破云而出,驅散厚重的云層。
風辭乘風落到山崖之巔,一眼便看見了倒在那里的
人。
裴千越那一頭青絲已經完全變得枯白,一只蒼白的手從衣袍里伸出來,漸漸變得灰白而冰涼。
風辭單膝跪地,彎腰將那具早已失去生氣的身軀抱進懷里。
“傻子。”風辭輕聲道。
天邊吹來的微風縈繞在二人的周圍,風中帶著靈力,徐徐送還到這具身體里。
只要千年后,這個世界不像預示中那樣靈氣枯竭,天道便沒有理由取走裴千越的靈力。反之,如果千年之后事態仍然走向那一步,風辭與裴千越都將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代價。
這是與天道做交易的后果。
裴千越周身泛起光芒,那是靈力正在重新融入他的身體。
風辭將裴千越放回地上,對方原本干枯消瘦的軀體飛快復原,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很快,他指尖動了動,醒了過來。
風辭閃電般收回原本覆在對方手背上的手。
裴千越的意識還有些恍惚,他極為緩慢地偏過頭,面向風辭所在的方向“主人”
他如今靈力尚未完全融入身體,是無法用靈力視物的。但哪怕身處在一片黑暗中,他依舊清晰的感知到了風辭的所在。
風辭清了清嗓子,板起臉“嗯,是我。”
“天道”裴千越嗓音低啞。
風辭淡聲道“走了。”
他的聲音清冽而冰冷,他從沒用過這樣的聲音與裴千越說話。
裴千越動了動,似乎是想坐起來,可他剛抬起手臂,立刻被風辭按住“做什么,靈力還沒復原呢,不想活了”
冰涼的手覆上來,輕輕拉住了風辭的手“想碰一碰你。”
風辭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沒忍心把手抽出來。
裴千越的身體依舊很虛弱,那一頭發絲也還是枯白的。風辭知道,那是因為天道仍然從他身上取走了部分靈力。
那是裴千越先前答應給出的交代,是他逆天而行該有的代價。
天道從不做讓自己虧本的買賣。
但無論如何,這個人還活著,便已經足夠了。
又過了一會兒,裴千越問“主人怎么會找來這里”
風辭的視線落在對方那一頭枯白的發絲上,沒好氣道“不來等著你去死嗎”
他的神魂之力何其強大,裴千越那迷藥在他身上根本持續不了多長時間。
也幸好如此。
風辭甚至不敢回想自己獨自在靈霧山醒來是個什么感覺,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那后知后覺翻涌上來的震驚,焦急,還有恐懼。
要是他在晚來那么片刻
裴千越又不說話了,風辭滿腔怒氣無處發泄,悶聲悶氣道“傻了你就沒什么話要對我說”
“有。”裴千越低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擅作主張。
對不起讓你擔心。
“但我不后悔。”裴千越聲音很輕,仿佛每說出一句話,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為你而死,永遠不會后悔。”
風辭眼眶倏然紅了。
他別開視線,閉上眼,無聲地換了口氣“還有呢”
“是還有一句。”裴千越竭力抓著風辭的手,唇邊露出一點虛弱的,卻也極美的笑容,“昨晚有一句話,我說得不對。”
“你是我的神明,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