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世先生乃靈龜化妖,但在有教無類的儒門卻是地位尊崇,不止因為他學識淵博,通古博今,更因他存在的歷史幾乎與華章儒府一般長久。
玄龜本就長壽,而他也是除卻“南疆神木”支離耶之外,當世最高齡的生物,連北龍天在他面前,也只是妖族后輩。若非他潛心于知天之術,不涉殺伐爭斗之法,天下間恐怕早就多了個縱橫捭闔的妖王。
但有失必有得,正因為他不沉溺于力量,使得知世先生成為世間離天機最近的生物。此時他看似在下棋,其實卻是以棋占卜。
棋子如天圓,棋盤如地方,色分黑白陰陽,局成縱橫經緯。本就暗合天道,卦術高深者可以以棋為占,洞徹天機。
落子至中途,知世先生忽生異感,心血來潮,手一抖,一枚黑子落入棋盤之中,霎時成混沌之局。
知世先生登時眉頭緊鎖,緊盯棋盤,好似借此棋盤窺探天機,忽然渾身一顫,喃喃道“該來的擋不住,圣佛尊,你再怎么相阻,天書終究要現世了不過,天書之氣竟一分為八,待有機緣者得之,冥冥之中還有一線生機,時局混沌,清濁難分,這天機,當真莫測啊”
知世先生搖搖頭,長嘆一聲,卻聞“啪”得一聲脆響,與他對弈的年輕人已落定一枚白子。
棋局形勢陡變,白子如劍出鞘,崢嶸畢現,一子落地,黑子便被截成數段,潰不成軍,原本難解難分的莫測棋局,此時勝負已然明了。
“先生輸了,這是您第一百四十八連敗。”而對弈的年輕人輕輕一語,起身離席,一襲黑衣在霧氣中飛舞。
知世先生氣結道“沈小子,你老夫讓你賠我棋占,你怎么又跟老夫認真計較了。”
“去路三七,小飛掛角,我若不是為了陪您棋占,早在第四十八手,便已贏了。”黑衣青年停步頓足,清冷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道“任天機如何莫測,我的棋局,勝負,只操縱在我手中。”
知世先生回想了下棋局,倒推至第四十八手,不由面露尷尬,“嘿嘿,算你沈小子厲害,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你肯定料不到”
話音方落,便見一道玄玄渺渺的飛光由遠而近,如流星一般落在亭子不遠的山林中。
“噌”原本輕輕回蕩在山中的悠揚樂聲,此時突然彈出裂帛般的強音,如銀瓶乍破,驚弦響動中,暗藏一股攝人心魄的魅力。
而知世先生摸著光禿禿的腦袋道“天書機緣一分為八,你那學長已先得其一,配得上緊那羅之音的,當世果然非他許驚弦莫屬。”
左飛櫻立身峰上,一雙美眸關切的極目遠眺,足下則是不安來回徘徊,巡視任何意中人可能出現的方向。
應飛揚帶著無奈口吻道“我說左姑娘,晃了三天了,晃得我頭都暈了,你就歇會吧”
“都三天了,師兄他怎么還沒回來,不會遇上危險了吧”左飛櫻對應飛揚的話語充耳不聞,眉頭緊鎖擔憂道。
“他是去昆侖,又不是山腳下轉一圈,當然不是說回就回的,你要擔心到什么時候”
左飛櫻百忙之中賞了他一記白眼,惱道“去的又不是你師兄,你當然不擔心了”
“我師兄還真一同去了,而且我就一點也不擔心他啊”應飛揚心中嘟囔了一句,但隨后眼睛一亮,指著天際云端道“快看,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