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了已經十二年了”天女曦的眼神出現困惑,但很快又想起來了,第八年的時候,她因過度的疲勞換上了癔癥,自那之后,經常忘記過往,忘記歲月。但很快,眼中迷惘消散,“可還是不夠啊”
天女曦想起,她這幾年已渾渾噩噩,這樣的對話,或許已不是第一次發生,所以決定趁她清醒,再多做一些事。
她順從素妙音的意愿躺下,卻看著素妙音道“有個問題,我記不清是否問過你優曇凈宗被圍時,你為什么沒第一時間傳書于我”
素妙音道“六道惡滅圍困優曇凈宗,便有畢其功于一役之心,見不到你,他們就不算盡全功,始終心懷忌憚,你不出現,反而是對六道更大的威懾。”
“還有呢”
“你孤身一人,難做援手,若不見你,堅守弟子仍存有希望,你若失陷,眾人信仰崩潰,將不戰自潰。”
“還有呢咳咳咳”天女曦問著,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第一年的時候,她就因強催真氣為人續命,傷到了自己的心脈,留下了咳血的癥狀,素妙音為她拭血,她卻虛弱的抓住素妙音的手,道“我現在還算清醒,你瞞不過我的。”
素妙音閉上眼,不去看天女曦目光,“還有便是,我怕你自投羅網,我不想你有危險你教我的眾生平等,我沒做到,一切,都是我的錯,那時的我,無法將你和其他人等同”
天女曦長長一嘆,道“不,也許你是對的,錯的是我,眾生并不平等,像我這樣的人不該輕離自己的位置,就該更重要的位置上,承擔更多,才能救更多的人”
天女曦靜默一會,看向素妙音,那雙早已經燃盡、只余死灰的雙眸中,這一刻又綻放出光芒,“你的不等,我的平等,難分對錯,互成因果,共同造成無法逆轉的過去,但好在,我們還能改變未來只要,你幫我。”
素妙音似被這目光灼痛,再睜開眼,道“我已經幫你了。”
這些年來,素妙音一直默默在天女曦身后,像天女曦影子一般,夜以繼日、殫精竭慮,一同抹平災難后的瘡痍,但天女曦卻道
“還不夠,你知道該怎么幫我。”
素妙音瞳孔微微一縮,卻落入了天女曦眼中,素妙音一貫善于看穿他人,但今日,卻屢屢被天女曦看穿。于是,天女曦繼續道“你說過的,變亂總是不期而至,上一次,我無能為力,若有下次,如今的我,同樣什么也做不到,這樣可不行啊”
天女曦勾動唇角,似在自嘲,嘲笑著自己如今的身體,經脈萎縮、五勞七傷、不斷的舊疾加新傷,讓這身軀已如被蟲蟻侵蝕的大廈,一觸及倒,卻又期許的看向素妙音道。
“能讓我擺脫這無能為力的困境的,只有你了,所以,趁我現在清醒”天女曦目光和煦,對素妙音親切的笑著,而右手從床沿伸出,掌心化出一盞晶瑩剔透的法燈曇華心燈。
因過度吸取他人體內毒素,天女曦的右手第三年就被毒素侵蝕,總是不自覺的手抖,但如今,顫抖的手依舊堅定,將心燈遞到素妙音手心,眼中有鼓勵,有期許,甚至有些乞求,說出素妙音最畏懼的話
“妙音,幫我,這一次,一視平等,好嗎”
玉石的清涼感充盈掌心,又十指連心的浸透素妙音心神,素妙音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柱蔓延到天靈,這寒意讓渾身戰栗,如墜冰窟,卻又逼得她冷靜、清醒。
她知道該怎么“幫”天女曦,一直都知道。
幽靜的夜里,素妙音就這么默默靜立,如作長考,繼任宗主以來,每一次她為做下艱難決定時,都會這樣。
但從未有一個決定,像如今這般漫長。天女曦并未催促,只靜靜躺著,看向素妙音。
就那么看著,直到素妙音的雙眼又一次與幽邃的黑夜相融,如無底暗淵,看不出半分情緒。
“好。”
素妙音接過心燈,將它倒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