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裳用盡十八般武藝,玄簫總應對得游刃有余。
不殺玄簫,紅裳無法擺脫其糾纏,在主戰場大殺特殺。
要殺玄簫,奈何紅裳技窮矣。
更在不知不覺被玄簫帶離開主戰場十數丈外。
紅裳本應惱怒得暴跳如雷,可一思及身前對手,他的心氣便似被轉瞬間抽干泄盡了般,提不起絲毫怒意,甚至隱隱生出厭倦爭斗的念頭。
連日輾轉之下,玄簫頭上束冠不知何去,任長發披散在肩,那一襲藏青道袍亦是缺塊少片,看著更像是栗色寬袍,合著那對柳眉鳳目與朱唇,哪有半分道家風范,乍一看反倒是個妖冶冷艷的女子。
而紅裳那半副破碎面甲之下,放在平時定是張人見人愛的青稚面龐,哪怕是當下面無血色滿臉憔悴,任誰看了也我見猶憐。
朝陽將升之際,一個面貌妖冶冷艷的負劍人與一個紅袍半面人相去六七丈之遙,靜立相對。
看來竟有幾分靜謐落幕之美,全無生死肅殺之氣。
啪
紅裳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沒有面甲覆蓋的右邊嘴角立馬淤青掛血。
他明白自己要殺玄簫不易,玄簫拿他也不見得有多少必殺把握。
讓玄簫來當他的對手,專門負責糾纏他,無疑是要壞他心境。
要讓他從有力無處使,變得有心無力,到最后心力交瘁,徹底喪失自我乃至自戕
偏偏紅裳已沒有任何底牌后手,如若不能破局,他只有在玄簫面前一條路走到黑一個可能
“不,我還有一個后手。”
紅裳忽然低聲自語起來,左手輕扯開胸前濕噠噠的交領,右手伸入紅袍之下探向心口。
雙指猛一發力,從中摘出一枚沾帶著零星血肉、指甲蓋大小的青綠丹丸。
紅裳盯著拿捏于雙指之間的小小丹丸,腦海中響起個嬌媚女子的聲音。
“這是我教孟婆最新研制出來的三尸神丹。”
“有兩種用法。一種是扎附在心口,如若不幸受創殞命,也便是在心臟停止跳動十息之后,丹內僵伏尸蟲將全部蘇醒,自心窩處入主掌控你的軀體,耗盡整副身軀由內而外的精血、精氣乃至肉骨,戰斗到最后一刻。”
“屆時,那具沒有任何知覺的軀殼可做到常人所不能,戰斗力非同凡響。”
“第二種用法則是含血吞服入腹,主動破丹通過自身精血喚醒尸蟲,以驅使尸蟲附著于身,激發身體全部潛力。”
“兩種用法效果相近,尸蟲都是靠吸食己身迸發戰力,殊途同歸于一死,且死無葬身之地”
“異同點在于,前者是死后發揮作用,尸蟲或許能完成你所不敢想象的作為,但你已無從得知。”
“后者則將忍受與尸蟲相融之痛,痛覺攀升至巔峰之時,也是所有苦痛離身而去之際,其后便能以絕對清醒的意識完成超越所能之舉。”
“因耗材量大,尸蟲培育周期長,煉制條件苛刻,三尸神丹僅此三顆。”
“加上這一千顆泣血丸,就是我教帶來的誠意”
腦海中的嬌媚聲音至此為止,紅裳的視線已從青綠丹丸挪開,看了眼遠端那高瘦模糊的身影起落不定、左沖右突,掛血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自問道“無知無覺當真能殺更多人么”
敵不動己不動的玄簫見紅裳罷攻半晌后雙唇微動似在自言自語,神色漸趨古怪,有所臆測,遂高聲道“幽冥教的丹藥我也見識過一些,大半是以耗損性命為代價換取即時戰力提升的,能讓你藏到現在才決定是否吞服的丹藥效果勢必不凡,只是,服用后恐怕會和屠萬方一般神智盡失吧。”
紅裳雙指夾著三尸神丹懸停嘴邊,饒有興致地看向玄霄,靜待下文。
玄簫見狀便接著道“與其變成個不人不鬼只知殺戮的活死人,不如就此罷手”
不待玄簫把話說完,紅裳便忍不住嗤笑道“罷手”
玄簫道“我或許能說服眾人留你一命。”
紅裳聞言笑得更為譏諷,嘴巴張得更大,身子跟著顫動起來,半副破損面甲因此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