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火依言評述道“老六的心思不難理解,西山島慘桉和石府何其相似,你我作為親歷者時不時會為那場慘絕人寰的夢魔所困,他的情況則是一群親朋好友突然從他生命中消失。可以感受到他在害怕那種突如其來的場景再現,所以,他一直逼著自己去完成一件件本不需由他來擔負的事。”
季喆總結道“這孩子常與孤獨為伴,卻又最害怕孤獨。”
邊上,散人居一干人等相去不遠。
公孫煜看了眼才收回南眺目光的墨漓,側頭問冰憶道“你可有發現玉林龍的尸首落在何處”
冰憶似已同他人詢問過一番,攤手肯定道“沒人瞅見,不是成了碎尸,便是偷偷熘走了。”
公孫煜道“那你覺得會是前者還是后者”
冰憶不假思索道“當然是后者。”
公孫煜又問道“紅衣教自此聲名狼藉,他要逃的話,會躲哪去”
這回冰憶倒是抱胸思忖了好一會兒才道“紅衣教這名頭已是徹頭徹尾的番邦賊寇,再用不得,玉泥鰍這時候確是會躲起來避避風頭。至于躲哪兒,自然該往大家不會去的地方去,遠的太遠,路上還有可能被熟人撞上,近的,便是莆田以南。”
公孫煜道“不無可能,要不你帶些人手去尋尋看”
冰憶道“成。當年玉泥鰍的幾次算計可都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公孫煜拍著冰憶肩膀安慰道“所以,這次記得帶上腦袋靈活些的,別再給這泥鰍耍了。”
一場大戰后,相對寬松的氛圍只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大家便忙碌地收拾起狼藉一片的戰場來。
還認得出身份的尸身由各幫各自收走,大多都選擇就近擇地火化。
已然辨識不出由來的殘尸碎塊便只能歸攏一處付之一炬。
期間自然少不了眾人兔死狐悲的感傷。
待這凝重氣氛過了陣后,龍多多只身一人向新月盟所在處走去。
由于拒北盟三幫同聚一處,當龍多多靠過來時,眾人皆知他此來何為,身為拒北盟盟主的莫殤當即起身迎了上去。
龍多多倒也沒有拂了莫殤這位大盟主的面子,第一時間沖對方點頭致意,再將目光挪向展天。
看見展天那方方正正而顯得正氣凜然的面龐微微抽動,偏又強自將兩只眼睛都睜得滾圓以示毫無怯意,龍多多不禁朗聲笑道“掩飾得不錯,連我都看不出來你那左眼是瞎的。”
此言一出,不論是否知曉其中內幕的都為之嘩然。
魔宮淪陷當日展天被龍多多刺傷一眼,一年多前雞蛋和梅懷瑾在蜀地客棧將魔宮覆滅之事當成說書故事在說道時也曾提過一嘴,當時這消息聽來確有一定的可靠性。
可隨著后續新月盟的創立且蒸蒸日上,展天展示在大眾面前的面貌全無異樣,大家自然以為那眼傷不過小傷已經痊愈,又或者說那消息只是誤傳。
今日再一提起,大家都不需親自去過問,只看展天那漲紅了臉卻又不敢出言反駁的樣子即知此事真偽。
緊接著龍多多又自嘲道“常言道,有的人眼盲心不盲,有的人眼不盲心盲。你的確是眼盲心不盲,而我才是那眼不盲心盲之人,誠不我欺,誠不我欺”
見龍多多只是駐足大發感慨,莫殤便也由著對方,一言不發,也無驅趕之意。
從龍多多堂而皇之地現身于諸多中州群豪面前時,莫殤便明白這筆舊賬要被翻出來。
關于這筆舊賬的真相,不需宣之于口,大家已心知肚明。
首先是當年傳得沸沸揚揚的龍多多入魔屠戮村民一事不攻自破。
其次便是得有人為魔宮慘遭除名的真相付出代價。
當初那些出于種種目的、在邪門魔教幫襯下一步步把魔宮逼到土崩瓦解的前四海會盟十余個幫派,有如紫夜軒、真武道館等步上魔宮后塵不復存在,亦有如琳瑯居、烽火樓、琥珀山莊之流在彼時便被龍多多帶人殺得大傷元氣,今已淪為大派傀儡附庸、名存實亡,更有在近來江湖風浪間支離破碎的小幫派,只余寥寥數個代表人物改換門庭。
昔時事件的當事人多不在場,在場的十來人不是難復彼時盛氣、便是披傷掛彩,大半已不值得龍多多再提劍相向。
而以展天為首的數位前魔宮、現新月盟重要成員則與上述人等大有不同,即便當年他們更多是順勢而為,不算是罪魁禍首,卻依然洗脫不了通敵賣主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