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時,轎內吹出的輕風驟然變為狂亂之風,由頭溫順綿羊變為憤怒狂獅,嘶吼著向前沖刺、騰躍、撲出
金色綢緞質地的轎簾轉眼間便被這股狂風撕得粉碎
化作萬千絲緞或碎片紛揚至空中七八丈悠悠飄落。
從轎中刮出的風依然在向前狂奔不羈。
好在轎子停在空曠處,除了轎簾外,周遭再無他物遭到破壞。
數息之后,才隱約聽得十余丈外大殿石階扶手上的石獅子咣當墜地。
至于笑面彌勒是被那股狂風給碎尸萬段了,還是給狂風刮到九霄云外,轎中人并無從判斷。
影佛也總算看清了敞開轎簾后轎中的景況。
原來坐在轎子里的人不是于添。
甚至轎中人也不是坐著的。
轎廂內撤去了平常用的躺椅,正好能容人站著。
轎中人是個老者,束起灰白長發,身高臉長,氣度雍容,穿著宮中侍衛服,手中卻是柄出鞘的狹長太刀
那一計壓抑了大半月憤滿、沉淀了大半天殺意、醞釀了大半個時辰內息的風拔斬蘊含著他畢生功力與必殺仇敵的信念。
一擊落空后,老者的目中有茫然,有蕭索,有無奈,有不甘。
正當他重整旗鼓,打算沖出轎子與仇敵以死相拼之時,耳中卻傳來聲炸響。
他的雙耳登時飆射出兩股血注,兩眼一黑,腦袋發昏,竟就此一命嗚呼
老者死得當少有痛楚。
至少影佛是這么認為的。
因為他看到笑面彌勒踩著“金印”從轎子正上方落下一瞬,老者已毫無知覺地倒下。
接下來轎子四分五裂,“金印”把老者半邊腦袋壓扁砸碎、血污亂濺,指定比直接昏死過去要痛苦千倍百倍,哪怕也只是短短一瞬。
四個轎夫終于也散開了些。
畢竟那轎子炸毀的威力實在不小。
而轎中人的死狀也實在凄慘血腥了些。
啪啪啪
當四分五裂的殘碎轎子七七八八零落一地,悠揚輕緩的拍掌聲環繞于殿宇廣場之間。
“好身手”
于添那高揚柔和的嗓音響起。
復又道“看來彌勒幫主沒把真正的者字印帶來”
笑面彌勒把所謂“金印”從血污中踢出,那方形金塊叮叮當當地滾動著繞畫出個不規則的血色圓弧,冬隆倒地,現出原形。
那只是塊打造成方形的普通金塊,如若方才沒有與轎子來番親密激碰,連劃痕都不會有,更別說刻有任何圖桉或文字。
這金塊當然不會是“者”字印。
笑面彌勒沖那金塊瞥了眼,又看了眼已不成人形的轎中人,緩緩回道“提督大人與在下見面都這般遮遮掩掩,甚至想栽贓我二人個勾連外賊入宮行刺的大罪,我又何敢把金印帶入宮中”
于添悠悠道“彌勒幫主此言差矣,咱家要是不誠心又怎會將你二人請入宮中,更為此清退諸多守備至于反賊,咱家更不知從何說起”
笑面彌勒道“紅衣教甲堂副堂主宮篤,難道提督大人不識得”
于添訝異道“噢,還有這事咱家只聽此人自稱宮竹馬,善口技,覺得有趣,便請來玩玩,哪知對方竟有這層身份這么說來彌勒幫主鏟除此獠可是大功一件,咱家定為你請功”
笑面彌勒朝東面一道宮墻拱手道“那便多謝于提督了。”
于添道“可惜皇上今日龍體抱恙不便叨擾,而且彌勒幫主也沒將金印帶來,咱家只能先把二位請出宮了。”
笑面彌勒從黑袍袖中抖出一條紅艷艷的絲織手帕,抬手道“且慢,金印沒帶,但這條手帕上卻有今早剛印上去的者字印圖畫,于提督不妨看看”
片刻沉寂之后,于添回道“既如此,也好。”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如朝陽般從東面宮墻處飄身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