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下卻不敢放松,畢竟銀煞門那些耀眼的星月始終還未現身。
當真要將他們活活耗死么
兩個時辰,銀煞門用五百多條性命,換走了道義盟十余人的性命,換來了疲態盡顯、戰意乏乏的余下眾人。
初時氣勢洶洶的水如鏡,此時也只能以一拖二,再多一人,她也僅余招架之力。
玄和、柳夢痕、幽冥三人均已接近力竭,背靠背,不令敵手有可趁之機。
肉蛾、李子軒、逆蝶的情況較前三者要好些,卻也圍成圈,同進共退,盡量留存體力。
場中還能保持著高昂活力的,是口干舌燥,卻還在喋喋不休的阿班、謝永昌,以及不知疲倦、仍盡力除敵的龍炎靈了。
一里地外,有十余道身影居臨高處,極目遠眺著那不知是被焰火點燃,還是被血液浸染的紅色戰場。
殷揚實在不可思議,他們五人何時竟有如此耐性陪著銀煞門這幫人,在此熬過近兩個時辰。
但他們又實在不愿提前退去,錯過這場好戲。
半分氣力未賣,便想從銀煞門手中撈著好處,他們實在不敢奢望天上會掉這餡餅。
百無聊賴下,凌重尋了個話題,向蕭銀才問道“蕭門主方才的金銀之言讓在下大展眼界,既然蕭門主對金子如此重視,想必對貴幫機巧鬼才盧班的死,頗為痛心疾首吧”
蕭銀才聞言,禮貌性地偏過頭來,面向著凌重,笑道“覆水難收,花出去的銀兩沒有再回來的道理,幸而,我手中還有不少金銀,也有信心能再招攬來更多的金銀。畢竟對手可是響當當的道義盟,百密終有一疏,這一疏正巧被他們抓到了,這是我的疏漏。”
蕭銀才實話實說,前邊的話算是回答他人,而后邊的話更像是他說予自己聽的。
道義盟,或者說老伯,竟敢去招惹王芝芝,委實令他始料未及,他自認自己的武力要蓋過王芝芝不少,可他卻毫無把握將其馴服,在一次試圖招攬失敗后,便打消了此念,沒把握降服的毒蛇,他絕不愿去招惹。
可老伯非但去招惹了,似乎并未因此沾上半點兒葷腥,這運氣可真是這便是所謂的兵行險著、絕處覓生么如此權謀,再有利落的左膀右臂相助,無怪乎能成江湖巨擎,愿今日,能斬你一臂
蕭銀才答完話后便回過頭,目視前方,這樣的動作他也持續了兩個時辰,沒人能從那平靜深邃的眸中看出其一星半點想法。
凌重本想借著略帶挑釁意味的話題,激一激蕭銀才,讓他多嘮上兩句,好消磨些光景。
誰曾想,蕭銀才是故作不解其意,或是真的無心與他交談,答話好似感慨,說完便再不理他了,令他好生郁悶。
沒有目的的等待實在是種折磨,不只凌重,便是殷揚,連同其他三個錦衣千戶都寧愿在那鏖戰上兩個時辰,也絕不愿在此枯等兩個時辰。
度日如年,莫過于此。
又過了半晌時光,當凌重眼角余光不經意瞥見蕭銀才唇齒微啟時,他仿佛看到了這夜空中最絢爛的煙火,那般耀眼矚目,令人充滿期待。
蕭銀才此時開口絕不會續著上邊的話題,他要說的可能是接下來的布置,也可能是談一談當前情勢,可不論他說的是什么,都能讓此時似有百蟻撓心的凌重感恩戴德。
凌重只知道,蕭銀才在不說點什么,他真的要瘋了悶瘋的
千呼萬喚始出來,蕭銀才終于開口了,而且是運上了內力,使得他的話音得以在山林間回蕩徜徉。
溫柔舒緩的語氣足矣叩開任何人的心扉,可他的言語聽來卻令人不寒而栗。
“易兄,我原以為你與我不同,心懷慈悲,見不得殺人流血。
沒曾想,你與我倒也相同,眼見血已成河,依然視若無睹,不動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