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厚重直立的石碑。
一形單影只的刀客。
阿班立身于石碑前,低著頭,不知是被垂發遮住了眼簾,或是被所謂的淚珠模糊了視線,他已尋不著石碑的棱角。
石碑上無字。
這是塊無字碑。
無字碑是道義盟祭奠英靈之禮。
人生來終有一死,或死于年老,或死于疾病,或死于禍亂。
這數十年來,天下可謂波瀾不定,以亂世相稱并不為過。
期間,為平亂世而付出性命者無數,并非人人得以留名后世。
此碑雖無字,情義卻在心,但凡心中想祭之人,或是師長、或是先輩、或是故友,皆可祭拜于此碑之前,以安憂思,以念長情。
此役,道義盟義云山莊來人兩百之數,折損六十二人。
銀煞門損兵折將不計其數,壇主折損三人。
前來應援的風煞門、電煞門折損人數過百。
這些,阿班不以為意。
他還會待在此處,只為一人,一個將在此處長眠的人。
他要記住這兒,這兒他今后定會常來。
出于尊重,阿班一直靜待道義盟眾人祭拜完畢后,方才獨自一人上前,來和他的知己,和他的兄長念叨幾句話。
阿班上前一步,扶著石碑。
目光卻不自覺地挪到腳下。
那是四道印痕。
左腳邊上的印痕較寬較深。
右腳邊上的較窄較淺。
不需細辨,阿班已知此為何故,畢竟易忠仁與玄和在此碑前跪了兩個時辰的情景,他都看見了。
酒囊中的“游龍戲水”所剩無幾,阿班以酒蘸濕雙指,蹲伏下身,在碑身上書寫起來。
“知己”二字寫畢,指尖的酒水已盡。
他又傾了傾酒囊,蘸濕雙指,繼續寫字。
“謝”字筆畫不少,他寫的極緩,極為細致。
一筆一畫,逝水流年。
恍惚間,神思不由游離,走過相識相知的十數載春秋。
最后,停留在了數天前,謝永昌找上他的那一刻
“慕容兄弟當真被天煞十二門給逮著了”
“否則我也不會來求兄弟你了。”
“暫時性命無礙”
“否則我也不需來求兄弟你了。”
“欸老哥說的什么話,左一個求,右一個求,老哥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兄弟何時推脫過”
“從沒有過。”
“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可是這回不同。”
“只要老哥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阿班赴湯蹈火,死而無怨。”
“兄弟且聽我細說之后,再做決定。”
“老哥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