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鋒確實沒打算活命。
在他決定幫紅衣教標記出洛飄零行蹤時,便已想過在東窗事發后,以死謝罪。
倘若他們穿過無涯海時無人相隨,他倒能在到了天涯小鎮后,私下里與洛飄零坦白,體面些了斷自己。
而一旦有人跟來,不論是紅衣教,或是兜率幫、藏鋒閣,亦或是其他幫派,便已注定是個令人不愉快的結局。
以他對洛飄零的理解,家丑絕不愿外揚。
他雖沒弄明白洛飄零讓大家一同到廳中吃飯喝茶,本為何意。
但他能確定洛飄零此舉定不是為揪出內鬼。
況且,在俞樂和雪清歡的言語試壓下,洛飄零也想了個法子,給了他機會,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自行洗脫罪名。
只是,他終究沒法饒恕自己,只能辜負其一片心意。
他該說的也都已道盡,該有個了結了。
他身上帶著暗器,現在已打算出手。
這無疑是在挑釁樓的權威破壞樓的規矩
至于俞樂,他雖對洛飄零充滿敵意,可在今夜早些時候,見其堂而皇之地坐在大廳中,便料定其另有用意,遂未隨身攜劍。
而早先粗粗試探也讓他知曉這樓不是隨意動武之地。
故而,當慈鋒打算對他動手時,他顯得毫不在意。
他已察覺到,在慈鋒表露敵意的同時,大廳中轉瞬間便多了至少三道危險氣息。
而這些危險氣息很顯然不是沖著他來的。
他已迫不及待想見識見識,這樓中到底臥著什么虎,藏的什么龍
慈鋒陡然間從原地騰身躍起近乎半丈之高,衣袂揮動間,就有一蓬銀光暴射而出。
大伙兒雖早有心理準備,可這變化實在太快,也令他們不禁打了個冷顫。
尤其是慈鋒發出的暗器,多而急,急而密。
而其置身空中,出手覆蓋面更廣,頃刻間便封住了俞樂所有退路
每個人心里都在打鼓,倘若自己和俞樂換個位置,必當無處遁形。
要擋下這密密麻麻的暗器并不容易。
一旦招架不力,更是死路一條。
俞樂呢他會怎樣應對
他竟仍是面不改色,眼如死灰。
當他嘴角再勾起一絲邪魅的笑意時,在他身前已多了一人。
眾人未能瞧清慈鋒是如何出手的。
更未能看清這人是如何出現的。
他們只看到刀光一閃。
所有的暗器便都被卷入了刀光中,而后悄無聲息地躺落地上。
這人就像是幽靈。
沒人能分辨得出這人的面目。
也沒人能分辨得出這人手中是一把什么樣的刀。
但這并不重要,他們知道這人便代表著樓的規矩。
眾人見狀,心下無不駭然。
慈鋒的名氣無法與龍耀相提并論,只因其鮮少在江湖走動。
但其實力從方才見來,足矣同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暗器高手媲美。
可他這全力突襲,卻被幽靈人不費吹灰之力化解。
無人不對幽靈人的身份感興趣。
更沒人敢忽視樓的實力。
道道目光接二連三地朝柜臺處投去,只見矮掌柜無法遏制住胸腔中的怒意,一拳落在臺面上,喝道“樓里和氣為貴,還請各位客官莫要再觸碰底線”
眾人瞧見了矮掌柜的怒氣沖天,卻瞧不見他的另一只手,正緊攥著身側夫人的玉手,顫動不止。
“那便有勞矮掌柜了。”慈鋒沖矮掌柜點頭致意,而后雙手一翻,竟又各自變出了五門手指粗細的透骨釘。
慈鋒當然還是要繼續進攻
然而,適才那近百根梨花針都被輕易攔下,僅僅這十門透骨釘能掀起多大風浪
在場中人,恐怕唯有渾身酒氣的洛飄零,仍對慈鋒保持著足夠的自信。
洛飄零而今雖是功力盡失,可其眼光依然獨到。
慈鋒與龍耀同為武學全才不假,但并不意味著他們沒有最為精通的武藝。
龍耀昔年的劍術僅次于中州四大劍客。
慈鋒的暗器技法也絕不比十四惡人中的易無生差。
畢竟易無生多少還是仗著“寸草不生”逞兇,而慈鋒卻能僅憑腕力,便擲出神鬼莫測,令人防不勝防的暗器。
先前會失手,只因是其目標并不是那幽靈人。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幽靈人以旁觀者身份看清慈鋒的出招,再去破招,委實要比直面慈鋒的進攻容易些。
當然,洛飄零也無法否認幽靈人的強大。
至少廳中大部分人無法看清慈鋒揮出暗器的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