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說。”
“不先把飯吃完”
冷魅話語剛落,已見得姜逸塵以風卷殘云之勢將碗中飯菜盡數吞入腹中,不禁莞爾,稍稍正了正色,道“宮主生辰宴后,我們還在姑蘇待了段時日,某日深夜里卻來了個奇怪的客人。”
“深夜登門而訪,本便有失禮數,這客人確實奇怪。”
“依稀記得那是某個雷雨夜過后的第二個夜晚,那客人黑衣蒙面,武功算不上高強,卻及擅長潛行,我們原以為是個刺客,要對宮主不利,但想弄清其動機,遂將計就計,讓其一路暢通無阻順利進入宮主寢室。”
某個雷雨夜過后的第二個夜晚
僅聽到此,姜逸塵已猜知那是何人,冷魅后邊說了什么,姜逸塵便再沒心思聽下去,也沒有必要往下聽了。
“是姐姐。”姜逸塵脫口而出,“是她去求龍幫主放過我”
“算不上求。老伯欣賞宮主,宮主敬重老伯,道義盟與魔宮間的關系一直維持得不錯,若蘭姑娘與你皆為道義盟之人,她既已坦言相告,宮主自不會去為難,再者宮主也是個重情之人,聽說你也受過劍仙前輩教導,他可無論如何也不會因一己私欲與自己人撕破臉面。”
聽到這個答案,姜逸塵對于龍多多的通情達理幾乎不以為意,獨念著若蘭的舍己為他,只覺心弦似是被狠狠地揪了揪,隱隱生痛。
“今番你因殺山獅而泄露行蹤,終被尹厲曝光了身份,也不枉若蘭姑娘曾對你癡心一片。”見著姜逸塵面色有異,冷魅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憐惜之意,開口勸慰道,“情之一字,世上有多少人能琢磨透,又言何誰虧欠誰”
本在暗自神傷的姜逸塵聽聞此言不由怔了怔,一來沒想到冷魅會寬慰自己,二來沒想到冷魅于情字也有此體悟,沒頭沒腦地笑問了句“你也懂情字”
話語剛出,姜逸塵便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巴掌,冷魅不知何因幼時便被開始經受秘密訓練,風華正茂時手中已血跡斑斑,哪有閑暇品味人間之風花雪月,這時他這反問豈非專往人家痛處戳
據提出反問僅過去短短一瞬,姜逸塵心中既是自責,盼著冷魅漠然不理他這反問最好,可心中偏偏又有那么一絲期待和焦慮。
期待著冷魅說說從未與他談及過的“情”之一字。
焦慮于冷魅心中的“情”字會否和龍多多有關。
畢竟來到這谷中后,冷魅絕不止第一次跟他提起過前任魔宮宮主龍多多,也總是以“宮主”二字代稱,姜逸塵雖看不見,可卻敏感地發現每次提及這位前任魔宮宮主時,冷魅總會少一些冰冷淡漠,添一些溫暖柔情。
“確實不大懂。”
沒過多長時間,冷魅便給出了回答。
姜逸塵再次意外于冷魅的毫不避諱和直截了當。
自他被冷魅救醒后,他們間的交談已越來越多,也漸漸相互敞開了心扉,知無不言,可除了那雨夜那茅屋的事外,另有一事姜逸塵至今未和冷魅提及,冷魅也從未主動問起,那便是魔宮的處境,換言之便是龍多多的下落。
姜逸塵之所以總是不自覺地在龍多多魔宮宮主的身份前加上“前任”兩字,不是因為魔宮宮主已換了人,而是因為魔宮在江湖間已不復存在了,而龍多多更是不知所蹤。
當年在蜀郡聽到雞蛋和梅懷瑾一唱一和間道清那件同是發生在平海郡百花嶼的江湖大事后,姜逸塵也曾懷疑過事情真相,懷疑過龍多多是否是被幾大正道幫派所構陷的,卻苦于無據可尋,直到來到陰陽谷后,他便知道冷魅很可能是唯一能夠還原魔宮事件真相的那個關鍵人。
然而,黎明前的夜最黑,登臨絕頂前的坡最陡,臨到當口時往往最難開口。
要掩蓋一個真相很難,可要重新揭開被掩蓋的真相更難,不知是否因此,不想讓冷魅徒增愁緒,姜逸塵才一直未曾問起,此時卻箭在弦上,不得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