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不及他去理會右手上千瘡百孔的劇痛,他便察覺到麻痹感自右手掌開始,迅速在體內蔓延開來。
未等他動用點穴截脈心法徹底將體內毒素控制住,易無生一頓飛腿愣是將他踹得七葷八素,蝕骨散的毒素也在此過程中瘋狂擴散開來,他大半個身軀在轉瞬間便失了知覺。
致命性再弱終究只是相對的,單是蝕骨散的麻痹性,若是直接麻痹了心腦肺部,那他剛剛就會直接昏厥過去,而且也再不會有醒過來的時候。
“十。”
聽到了易無生的報數聲,姜逸塵一時間竟有些愕然。
因為他聽出了聲音中潛藏著的,那微不可察的迫切情緒。
“九。”
姜逸塵不知是該憤怒還是苦笑,總之并不是絕望。
他能感受到易無生的用意,先讓他滿懷希望,而后讓他徹底墜入絕望深淵,不可自拔。
敵人太強大,強大到被他低估了。
易無生真的太會算計,而且完全摸透了他,可以隨意將他拿捏,而他卻沒有絲毫辦法。
但這個敵人的脾性實在太過古怪,古怪到擔心玩得太過了,沒了對手,而自己仍意猶未盡。
“八。”
他還有翻盤的可能嗎姜逸塵自問著。
他感覺除了自己的思維,其他一切都不在他所能掌控的范疇了。
他想深吸一口氣都不能。
就當他這么想著,一股寒氣無情地灌入他的鼻嘴中。
一下子他便找回了呼吸,只是鼻腔口里不知喝進了多少雨水、血水、泥水的混雜物,腥味阻在喉頭,讓他惡心作嘔。
“七。”
“咳咳咳”
姜逸塵猛地咳了幾聲,咳出了不少濁物,可身子除了跟著顫動幾下外,再無其他進展。
易無生見狀呆愣半晌,眉頭蹙得更深了,十息功夫已過,可他只是木訥地繼續道“六。”
姜逸塵身子不能動彈,心神卻似受到了天地的洗禮。
他再次感受到了所謂的天地自然之力,這和還未能從他口腔里清出的泥屑有關。
盡管有些不可思議,但他無法否認這種感覺和他上一次面對云小白的劍如出一轍。
不是在陰陽谷的木屋前,而是在龍淵峽的草坪上,云小白的斷山河之下。
那一次姜逸塵在縹緲中窺見了無相坐忘心法一絲門道化險為夷。
這一次,他早已被易無生看清算盡,若要說還有何翻盤底牌,那么確實只有這本他還未能摸到修習門道的無相坐忘心法了。
“坐忘在先,后成無相。忘卻物我界限,達到無己、無功、無名的境界,無所依憑而游于無窮,是謂無相”
自將自己當作無相門一員,決心為無相門復仇之日起,姜逸塵便開始鉆習這沾滿血水的法門,即便一直沒能領悟其中奧義,但整本心法的所有內容無疑皆在其心中,此時心念飛轉,成百上千行功法中的文字逐一在其腦海中清晰閃過。
這一瞬姜逸塵好似對“坐忘”和“無相”四個字有了新的見解。
坐忘是為忘我,無相是為無我,忘我而無我,即為自然。
他現在感知不到自己的軀體存在,唯有思維尚存,很容易便忘卻了自己本身,思維自然而然地與自然相融。
他的世界里易無生已消失不見,他也不再是瞎子,準確的說他不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