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黃肅道“現在看來,卻是他防備不時之需的后手保障,北邊他有更多麻煩要擺平,南面亦需不少人手才足夠保障萬無一失。”
齊黃肅頓了頓,感慨道“這孩子所謀之深,所慮之遠,所思之縝密,實所老道生平僅見。”
“小語你選擇跟了他,今后的不幸或大過有幸。”后半句話齊黃肅未說出口,只在心中暗嘆。
“切。”云旌小聲嘀咕著,自打來到江湖上歷練,諸多關乎洛飄零的傳聞便甚囂塵上,直至上月百花大會后風向才有了偏轉,可作為鐵骨錚錚的云天觀年輕一輩,盡管心底里服氣,嘴上卻不能認慫。
齊黃肅聞聲斜睨了云旌一眼,淡然一笑,并無出手教訓的意思,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他怎會不知其脾性。
反倒是走得離云旌近的云章拍了弟弟一腦袋,云旌回頭怒目而視,正要斥責兄長幾句。
云章卻絲毫不給弟弟機會,搶先開了口道“誠如四師叔所言,十日前我們所需做的,便是看著那頭老牛能從這鹽城郡白駒鎮安然無恙地走到東亭郡草堰鎮,我等只需暗中相隨,不必現身相見。可這十日間,已足夠地主家或是其他方在此路途中排布太多手段。想必今日一到客棧,四師叔便讓我們出來街上走走,也不只是逛街散心這么簡單吧。”
把四師叔拉作掩護,云旌也再不敢鬧騰。
齊黃肅并非好面子的人,捋著胡須,如實道“嘿嘿,師叔原先委實沒有太多打算,現下既然發現了異常,不如趁著天色未晚,多走走看看吧。”
眾人聞言并無異議,十日前來到白駒鎮,他們便本著做事負責的態度將鎮里鎮外大致情況摸清楚,眼下還需警惕的,除了那些地僻人稀的陰暗角落外,還有街道上、店鋪里、攤販間各色各類的人。
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人總難讓人多觀望上兩眼,而危險往往便隱藏其間。
可這并不意味著,美麗的,脫俗的,奪人眼球的人不可怕。
云龍葵那清澈空明的雙瞳已在十余步遠一攤位上停留了許久,一年有余的江湖歷練并沒讓其眼中沾染上多少塵埃,她的思維雖活泛了許多,可仍舊是個單純活潑的女孩。
她拉了拉汐微語的衣袖,抬手向其指明了那處攤位,便縮回手以防礙著其他行人,興奮道“師姐師姐,你看那兒,那個大姐姐繡的香囊袋好漂亮,我們過去看看。”
汐微語怎會拒絕師妹的提議,立馬道“行,那過去瞅瞅,喜歡的話買個掛著。”
師姐師妹安好便是晴天,余下四個大男人自不會拂了倆姐妹之意,跟著往那處攤位走去。
行人來來去去,寥寥十余步的距離,眾人一時間竟未能走近,僅依稀看清了讓倆姐妹都來興致的攤位是何狀況。
只見那攤位上是個頂著一頭單螺髻,杏眼桃腮,右眼角下有顆淚痣,膚白勝雪的高挑細瘦女子。
之所以說高挑,只因此女屈腿端坐在小馬扎上,身姿仍顯得極為頎長。
之所以說細瘦,因為那玄色長裙下,其腰身之細尚不及尋常女子并攏的雙臂,而其胸前也略輸波瀾。
玄裙女子約莫已過了不惑之年,相貌算得上是中等姿色,可最令人矚目的莫過于那雙手。
那雙手太過纖細,太過修長,以致于配上那雪白的膚色,看起來便狀若無皮,徒有白骨
稍顯可怖駭人的手指間夾著四根繡花針,繡花針針鼻處穿有不同顏色的絲線。
一個個香囊袋,從簡單的各色綢緞開始被織就起來,再添上花邊,點綴紋理,最后在正中處繡上形態各異活靈活現的生肖,可謂一氣呵成行云流水。
好一會兒功夫,六人才湊近到攤位前。
汐微語和云龍葵同圍在攤位上的行人游客看得津津有味,已然迫不及待地要跟著掏腰包。
便是默默跟在二人身后當護花使者的齊黃肅、云章、云旌見狀也不禁贊嘆神乎其技。
唯有一直默不作聲的齊荒武眉頭一皺,神色漸趨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