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塵身體微晃。
為盡快殺敵脫困,他不敢有任何保留。
花費半刻鐘做嘗試定計策。
其后了結那名東瀛主將卻只用了不到三十息。
短短半刻余鐘,姜逸塵耗去了近乎九成九的氣力。
甫脫困境,卻也正是他身軀最為疲憊、心神最為松垮之時。
身周嘈雜聲如萬千只蚊蠅在他腦海中嗡嗡作響,直教他頭疼欲裂
腥濃的血味猶若數百柄鈍刀在他腹中搜腸刮肚,讓他幾欲作嘔
冷風颼颼,早便習慣于同這刺骨寒意為伴的他仍不禁打了個哆嗦
這個哆嗦,觸動了他強留心中的最后一絲清明。
他自然知曉黑白世界里絕不會是最后一戰,黑白世界外還有更殘酷的戰斗等待著他,但他尋不到更好地辦法,只能選擇一個笨辦法。
這個笨辦法切實可行。
只是這個笨辦法也意味著不留任何后手地傾盡所有。
脫出困境后會遇何等情況則無法顧及,他唯有告誡自己一切小心。
凝露臺上,無風無雨無晴。
冷風自然源自于東瀛殺手們發起的攻勢。
那最后一絲清明牽動著姜逸塵那副僵硬軀殼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內息外放,橫劍護身。
三柄太刀出鞘破空而來,內力已如游絲的姜逸塵憑何去擋
一如未能深扎入土的伶俜礁石,無有所依,憑何與洶涌而來的浪潮抗衡
噹一聲脆響
長劍崩裂
斷劍殘片劃開姜逸塵胸前衣襟,留下數道血口
姜逸塵更是腳不沾地地倒飛而出
拔刀式余勁尚足,直沖經絡臟腑,姜逸塵只覺似被剔去了渾身皮肉綁縛在礁石上,經受著巨浪猛力拍打
遍及周身的劇痛和滿口腥甜反讓他再回復了幾分清醒。
在腰背即將撞上石欄的最后一刻,雙手背過身,搶先一步撐在石欄邊,用為數不多的氣力將整個身軀抬高數分,順勢摔出橋外,直往河中落去。
撲通
入水間的片刻痛楚再次刺痛著周身神經。
疼痛總容易教人清醒。
迫使姜逸塵逐漸從那脫力失神的狀態中走出。
怎奈凝露嶺上山高水冷,河水清涼透骨,很快便撫平了姜逸塵軀體上的傷痛。
且在不斷地麻木著他心神,誘使著他就此沉睡下去。
好好睡上一覺,放空自己,放下執念,放開一切。
似有道聲音自內心深處響起。
凝露臺下的河水看來極淺,實則足有三丈余深,姜逸塵的身軀緩緩地往河床處墜去,闔目蹙眉,面露苦痛掙扎之色。
何必讓自己如此疲憊不堪
勿要讓那些仇恨和責任,把你壓得喘不過氣來。
放下吧,你可以活得輕松自在些。
姜逸塵似已被說動,喉頭滾動,無聲地回答著。
“好,但,我還有好多人情未還。”
他們襄助于你,本不求回報。
“但我,還有許多愿想,還有許多不舍”
什么愿想,什么不舍
“我還想和慕容大哥還有楓兄,到沈大姐的客棧中,把酒言歡,一醉方休。”
“想帶著丈三兄到各地走走逛逛。”
“想再聽雞蛋、蘭笙他們說書唱戲。”
“想聽若蘭姐的孩子喚我一聲舅舅。”
“想見一見我那素未謀面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