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逸塵的反應,藥老才將那沉寂二十余年之久的感慨之情再次抒發出來“連中三元吶,自科舉建制以來,千百年間得此殊榮的不過五十余人,像你父親這般年輕便有如此成就的更是寥寥無幾,又因近百年來中州尚武之風過重,你父親之壯舉可謂百年一現”
“只是這文狀元之名雖驚艷,在這時代間卻不易流傳,知其名者更多于官場。”
“老皇帝倒是挺欣賞你父親,但終究擔心他年紀太輕,難堪大任,初時只教他入翰林院修撰。”
“然則是金子總會發光,你父親入翰林院不到兩年,除了不誤本職工作外,還順帶在武舉中爭得了個榜眼。”
“既是文狀元,又是武榜眼,老皇帝有心將你父親栽培為未來十年乃至二十年間朝堂上的治世良臣,便將他調任地方從一方父母官磨煉起。”
“從浙地富杭郡知縣到冀州知州,短短六年間,你父親先后于中州十個州地間為官任職,先是步步高升,而后有貶有升,未待老皇帝下決心將他召回朝堂,你父親已先一步辭官歸野。”
聽到這,姜逸塵終禁不住好奇,問道“父親可是犯了何事,緣何被貶”
藥老斜覷了定力差勁的年輕人一眼,不再吊他胃口,道“你父親嚴于律己,寬以待人,也因他是窮人家的孩子,更明白百姓需要什么,為官者該做什么,他沒有犯事,也不會犯事。”
姜逸塵聞言若有所思。
藥老道“若非要說犯事,那便是他觸碰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姜逸塵一點即通卻又生疑問“官場既不容我父親,為何初時還讓他加官進爵”
藥老道“很簡單,初時的場面小,利益不夠大。”
藥老補充道“你父親到底是個狀元,且自小便在外打磨,又哪能沒有顆七巧玲瓏心身為小知縣時,需要他平衡的利益點少,憑他之能自能讓各方以較小的損失為代價,換取更多功績和利益,到頭來各方名利雙收,對你父親自是贊譽有加且感激不盡。”
“加官進爵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隨著舞臺變大,你父親除了背后那個老皇帝外,再無任何硬朗的后盾,便是再長袖善舞,也難讓百姓掛上笑顏,而又令各利益集團滿意。”
“照理說,背后有老皇帝這靠山已足夠強大,可為官者誰人不會說自己是為皇帝辦事無數參本遞至朝堂,老皇帝又不肯為你父親撐腰,那么你父親便是個一窮二白而毫無底蘊的孤臣,憑何去同其他人爭”
“再者,自富杭郡上任后,你父親便將老林家從閩地山坳小村中接出,一家老小數年間隨著你父親遷居七八次,縱然老林一家鐵骨,可官場之黑暗亦教人惶惶不可終日。”
“你父親深感不孝而自責,辭官后為老林家謀得一安定處,便與家中再不往來,單單攜著夫人歸隱江湖。”
“當然,你父親辭官離去的根由中,官場的利益糾葛只為其一,僅憑此點還不足以讓老皇帝放棄對你父親的爭取。”
“最關鍵點還在于江湖”
“你父親太會交朋友了,而且交了好多老伯還有我這老頭子這樣的江湖朋友。”
“朝廷嘛,素來對江湖便不待見,更何況這數十年來江湖一直太過強勢,老皇帝做夢都想改變這番局面,總會去籌謀如何暗中打壓江湖勢力。”
“倘若你父親只是同江湖之人虛與委蛇,那么必會受老皇帝重用。”
“可偏偏你父親同江湖人推心置腹,如若你父親不退位歸去,恐怕日后也會成為朝廷的清算目標。”
“你父親的過往故事大半便是如此,另一半則要合著另一半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