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深諳世故的慕容靖、歷盡殺伐的楓,當年涉世未深的姜逸塵與他們雖年紀相仿,但相處時總不免帶有幾分對于兄長的禮敬,言談間多少帶著些請教之意。
可對楚山孤這位初入江湖的老大哥,便是謙遜如姜逸塵,也難得生出幾分舊人帶新人的荒謬成就感,只是這位半道相逢的老大哥面相到底要顯得滄桑許多,摻雜之下,相處起來反倒更能像平輩人相互交流、分享、探討。
既然老大哥已如此說了,姜逸塵也不再跟對方客氣,先是拋了個問題出來。
“你想和我學劍么”
楚山孤微有錯愕,卻很快給出了回答。
“八天之前,沒這想法。”
八天之前,他們還未行至凝露臺。
“后來看到你的威風后,確實萌生出了些許興趣。”
只是些許興趣。
這個答案,姜逸塵倒不太意外。
于江湖人而言,改換慣用兵器好比去適應新的一對手足,難免有磨合陣痛期,需要大毅力去克服,若沒有足夠的好處,變得足夠強大,誰會下決心自斷手足
見姜逸塵剛起了個頭就不再開口,楚山孤如何答應,忙問道“怎么,誰想同你學劍”
姜逸塵道“紫風。”
“你就為此感到不解”楚山孤覺得有些莫名奇妙,稍作沉吟,便道,“他想跟你學劍并不奇怪,就他之前那副體態還能有那般身法,改換用劍的話,一寸長一寸強,殺起人來確實要比匕首殺得更多、殺得更快。”
“如果那天在凝露臺上,他手里拿的是劍,阮谷,或許便不必”
道理很簡單,紫風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強,避免再有悲劇發生在身邊時力有不逮。
姜逸塵卻仍有不解之處,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他那位已逝的師父也曾是名劍法大家,他的劍術基礎定也不差,我思來想去,能讓他有所進益的,只有將我那劍仙師教的劍法授予他,可他給我的反應,卻讓我覺得誤解了他的意思。”
楚山孤對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他也不確定對方是否聽過龍耀的名頭,便不在那方面費口舌,挑著重點講。
至于劍仙,楚山孤雖了解不多,但光聽名號就能認定是個極為了不起的高人,無礙理解。
“這樣”楚山孤撥弄著面頰上的胡茬緩緩道,“那么他想學的該是更深層次的劍。”
“更深層次的劍”姜逸塵聽得有些迷糊。
楚山孤解釋道“比如與劍法契合的功法。”
“功法”姜逸塵顯然不認同這說法連連搖頭。
單說那無相坐忘心法,便輕易不敢教旁人知。
霜雪真氣非是丹田有損者,常人習之事倍功半,稍有差池亦將傷及根本。
而那陰風功,已將之修煉到無上境界的姜逸塵斷然不會將這種充滿殺戮戾氣、極容易吞噬人性的陰毒功夫教予他人。
姜逸塵之所以幾次三番在迸發自體內的兇戾之氣直襲心防腦海后,還能盡量理智作為,而未將屠刀斬向友方,全賴于千蛛萬毒功。
這門專為修習陰風功者量身定制的法門,盡管側重于肌體肉身的打磨,可在萬毒淬煉溶體期間,精神意志所需忍受的萬般痛楚,絲毫不亞于修煉陰風功時直面的精神沖擊。
出了幽冥教后,再難尋萬毒冢,沒有那千萬種毒物噬身,便修不成千蛛萬毒功。
沒有千蛛萬毒功做鋪墊,私傳陰風功也只是害人。
楚山孤擰了擰眉,繼續道“那么他想學的,想必是你的劍意了。”
“劍意”姜逸塵聞言一凜,旋即恍然。
是了,正是劍意。
劍是用來殺人的。
但劍本身只是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