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袍自然是圓月鐮者的尸體,那本該有柄劍透出其脖頸。
那劍不見了
叱嚶
在聽到鎖鏈客說出第一個“劍”之字時,紫衣侯便心中墜墜,而今再聞銳器破空聲,心道了聲果然,便下意識地伸手往來劍方向抓去。
空手擋白刃
暗啞毫無懸念地再次被紫魔手攔下。
幾乎是在同時,伴有喀啦一聲的骨頭異位聲響
紫衣侯只覺自己腦袋下和胸膛上似是少了什么東西,隨而便漲紅了臉,沒有分毫呼吸能力
瞪圓的目光剎那沉斂,生機彈指消亡
暗中一雙手悄然離開了紫衣侯的咽喉和腦袋,一道身影自其頭頂部飄然而落。
那身影落地后,幾無任何停滯,身形晃動間已從紫魔手中摘下暗啞。
三劍,再殺三人
原來,在姜逸塵倒飛撞墻時,并未放棄掙扎就勢摔入屋中,而是借著那三丈距離緩過來的勁托了一手,將自己強留在屋外。
緊跟而至的紫衣侯等人偏偏還是慢上一步,錯過那一幕。
待他們下意識入屋搜尋,撲了個空。
姜逸塵已悄無聲息地摸索回圓月鐮者尸體邊取回了暗啞,并擇了個離木屋最近的晦暗角落屏息凝氣,進入蟄伏狀態。
直至紫衣侯再露面,百步飛劍和驚蟄秘法齊出,劍出人隨,一快一慢不過須臾,僅余一臂的紫衣侯自然防不勝防,唯有引頸就戮。
冷風稍歇,層云繚亂,月色朦朧。
姜逸塵閉了眼竅,眼前回復一片模糊,卻也不難看出行將夜盡天明。
他揉了揉眉心,扭了扭腰肢,從懷中掏出藥丸丟入嘴中,做了下簡單調息。
自去路被截到戰起戰畢,只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可于他身體的消耗和損傷而言不可謂不大。
單是內力便耗去七成,皮肉傷和臟腑內傷倒是小事,總不需日以上的調養即可恢復。
但在臨敵應變的細枝末節處理上,心神消磨頗巨,毫不亞于凝露臺那一場亂戰。
若能拋開得失不談,這一戰的結果他自然再滿意不過。
畢竟要是放在往常,他與雙臂尚存且是全盛狀態下的紫衣侯決一死戰也未嘗沒有勝算,但恐怕要付出掉肉斷骨的代價,不修養個十天半月都難行動自如。
可這一戰,非他所愿,這一打完,麻煩不就又上門了
得了勝果,卻失了自由。
長夜漫漫,雖將明矣,不知今日能否逃過一劫
姜逸塵仰望夜穹,深吸了口氣,略感悵然。
爭斗已止,小鎮居民們卻無一敢壯膽回家收拾殘局或是跑去報官告狀,仍是噤若寒蟬地或呆立一處或盲目奔走,豈是怕了他這跳梁小鬼
他苦澀一笑,躍上墻頭,清聲道“那么,諸位是要同紫衣侯一般,用一樣的手段來留住在下了”
不知何時,窄巷周圍低矮錯落的民宅屋頂上,已有五隊江湖人士環伺。
“這倒不至于,我等還沒有惱羞成怒到拿無關之人性命做要挾,去砸江湖正派的招牌。”
姜逸塵尋聲望去,隱約可見一襲不太陌生的黃衫。
沒有過多思索,姜逸塵便認定了那人身份。
心中不免腹誹,這藏鋒閣的俞樂非但劍術一流,湊熱鬧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極呢
半晌間,唯有俞樂開了口,姜逸塵只道其他四方還不想過早暴露各自來路。
遂問道“既是如此,各位接下來作何打算”
還是俞樂接話道“這可得看你。你若有膽量,大可來一拼高下,看能否殺出個天大聲名來;若沒那能耐,還是盡早擇個方向逃去吧,至于是將你生擒或是擊殺,便要看我們各自的本事了。”
此話一出,算是直接挑明了五方都將遵從朝廷的限武令行事。
五方各自為戰,互不相幫,互不相擾。
于姜逸塵而言,好處是不會一下子被戳成馬蜂窩,弊端則意味著將要面對一場幾無休止的追襲車輪戰。
到時候姜逸塵栽在哪方手里便算誰的,與其他方沒有關系,絕無聯合之嫌。
又是一陣沉默,仍不聞其他四方有言語之意。
姜逸塵暗忖此間各方莫不是皆唯藏鋒閣馬首是瞻,而自己已然落入彀中
再一觀五方站位,并非是合圍之勢,甚至留予他不小的硬闖突破空間。
難道其中有詐
姜逸塵不敢寄望于到場五方中有人暗存襄助之心,卻也不再遲疑下去。
該是下了決斷,便說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