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成大事者無不言無限風光在險峰。
姜逸塵深以為然,只是如果把這個“險峰”改換為“懸崖絕谷”,他會覺得更為貼切些。
自碧落湖的懸崖始,到枯藤洞中的裂谷,再到陰陽橋下的深淵。
姜逸塵無一不是身處別他選擇的絕境險境之下,向死求生。
許是受上天眷顧,每逢懸崖絕谷,他或偶得劍法,或巧遇佳人,都可謂是因禍得福。
跳崖不死必有大機緣,話本誠不欺他
是而,聽公孫煜說到這斷山懸崖下是個去處后,姜逸塵便莫名覺著親切,乃至極為期待斷崖下將發生的邂逅。
便是號稱隔斷生死的陰陽橋都未能要了姜逸塵性命,區區不足百丈的斷崖何足道哉。
而跟隨過怒霹靂征戰殺伐的黑將軍顯然是慣了大場面,加之有姜逸塵的貼心護送,雖多費了些功夫,卻也安然來到了斷崖之下。
斷崖之下,有深潭,有淺灘,有樹蔭繁盛,有怪石嶙峋。
居下環而視之,只可見陡崖峭壁圍墻立,唯留密林曲徑幽。
若島有半島之稱,那么此谷也當算是個半谷了。
三面圍墻般的斷崖上有兩簾落瀑垂落。
一簾隨斷崖走勢寬而緩,如天女長梳。
一簾則與斷崖兩相不待見,自落瀑頂至斷崖下相去愈來愈遠,落水無阻,其勢洶洶。
兩處天泉落水,一鋪淺灘,一鑿深潭,匯而為一成大眼瞪小眼的水域。
到了谷底,黑將軍自行去覓食,姜逸塵的最終目的地還得逆流而上。
那一簾疾瀑遮掩下的崖洞中。
隱蔽的水簾洞于深潭潭面上十余丈高處。
黑將軍便是馬蹄再勁,沒有落腳借力之處也無法憑空飛躍而上。
能走壁飛巖而上者,必當輕功不俗。
能借落瀑聲為掩,不聲不響,不驚擾洞中人,走壁飛巖而上者更是寥寥無幾。
堪堪跨過弱冠之齡、投身江湖年月算不得長的姜逸塵卻已然涉足此列,哪能沒有幾分少年意氣長的輕狂。
只是在大致認出崖洞中所藏之人后,無端心生珠玉在前覺我形穢之感。
天光正好,晨曦透過水簾投入洞中。
崖洞不寬卻顯深邃,日光探入其中不及一半,便未再能近前。
但這點兒光線也足夠讓姜逸塵分辨出洞中由外及里攏共分列有三樣物事。
數十壇大小不一或沒開封或是喝光了的酒壇齊整地貼靠擺放于最外側。
因臨近洞口,雜糅一氣的酒香遂未在洞中彌漫開來。
往里處去,是與酒壇放置在同側的簡易床榻,床榻上不出意外地躺著個人。
最深處則可見一黑矮物事被極為嫌棄地丟到對側洞壁,估摸是夜壺
當姜逸塵雙腳落在崖洞邊時,塌上之人已是醒來。
在姜逸塵打量崖洞的這會兒功夫,那人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揉搓著眼,坐起了身,嘴中呢喃念叨道“來得倒是挺早的。”
此中之早,想來有兩層含義。
一則是來得時日早。
二則是來得時間早。
也便是這么個念頭閃過,眼前之人已著衣完畢,收拾妥帖,笑臉迎客。
相去不到三丈,姜逸塵并未聞著什么酒味,想來是此人好酒卻不貪杯奢醉。
近前幾分,可見那人劍眉星目、鬢發如云,既雄姿英發,又有颯颯仙態,縱然只著一襲素色直,仍讓人覺得氣度出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