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天色已暗,視野中徹底失去了殺手夜梟的蹤影,也不聞其遁去的聲響。
鬼魅妖姬沒有一下子就減緩腳步,僅是眨了眨眼,舒緩舒緩被秋風吹得干澀無比的雙眸。
朱唇輕吐濁氣,心知一場惡戰即將到來。
就在她神思幾近最為松弛的一刻,已無多少潤澤的眸子猛然微縮,曼妙身形以極其扭曲的方式停滯于半空,而后整副身軀竟被一道耀眼灼目的星輝貫通,炸散于無形
原來,那一彈指間,一人一劍自鬼魅妖姬視野盲區的虛無黑暗中殺出,如蟲蟄伏,動若驚雷,姜逸塵以驚蟄秘術守株待兔,在最適宜遞出殺招的丈許距離悍然發動雷霆攻勢,又借暗啞劍的特性瞞天過海,以致劍鋒離身不過一尺之距,鬼魅妖姬才驚覺有異,匆忙躲避。
如若不是鬼魅妖姬,無人能有這等鬼魅身法逃過必死之局。
劍芒過處三丈開外,便是一身黑袍都難掩蓋住其下隨劇烈喘息而起伏不止的身軀。
淡淡清輝下,那不見血色的嫵媚面龐顯得格外醒目,卻與紅顏枯骨無異。
當真是躲開一回“無常索命”的鬼魅妖姬只有這一瞬喘息之機,馬上又迎來了姜逸塵步步緊逼、疾風驟雨的攻勢。
心下暗罵,自己要是這片暗林中的清月,那姜逸塵就是無人管教、只想將自己撕碎的瘋狗
先前姜逸塵充分貫徹了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的戰術思想,令她叫苦不迭。
現在則欺身近前短兵相接,以規避開她綠絲絳的遠攻優勢,意圖靠劍法對壘打出壓制。
要不是這小子確實是自己的仇家,鬼魅妖姬確實會對其戰術素養心悅誠服。
眼下,她可不會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噹噹噹
雙劍交擊不斷。
縱然姜逸塵占了先機,鬼魅妖姬仍能水來土掩、見招拆招、渾不發怵。
就像她額間那朵倒立青蓮,可以像現在這般顫顫巍巍,也會有花瓣緊簇之時和盛開綻放之際,但絕不會被摧毀湮滅。
沒有多少人知道那青蓮花紋的由來,但這種事從不缺好事者去“探究”。
有種神鬼志怪的說法,認為鬼魅妖姬是修行萬載的青蓮所化人形,有朝一日終將一統人間。
還有種說法少些神異戲碼,卻多了種朝代更迭的讖語意味。
說鬼魅妖姬是天生媚骨,隨著年齡增長,額間逐漸顯現出倒立青蓮,要是生在昏君當道的朝代,注定成為顛倒眾生、禍國殃民的存在。
另一些說法則相對簡單,基本都把那青蓮當作刺青。
至于本就讓世人癡迷的臉蛋為何要添上那怪異青蓮,不是說鬼魅妖姬有自己特立獨行的想法,就是猜測其是以此來遮蓋練功出岔或是與人爭斗后出現的疤痕。
毫無疑問后邊的“探究”結果更靠譜,事實也相差無幾。
鬼魅妖姬自己雕畫的倒立青蓮,確實是為掩飾自己練功和發力時額間出現的異象。
盡管那抹詭異青光的色澤很淡,但那點微小的變化卻很容易在高手相爭之際被覺察而做出提前應對,只有遮掩住這種有利于敵手的預警式異動,她才有機會利于不敗之地。
一如此時此刻,那朵倒立青蓮在淡薄月輝下和往常一樣美則美矣,卻因司空見慣而難引起足夠注意,以致姜逸塵渾然無覺鬼魅妖姬體內即將迸發出股沛然莫御的威壓。
所以,當姜逸塵通過手中劍感受到像是鐵釘扎鐵板的反饋時,已無全身而退的機會。
轟
姜逸塵只覺自己身子和腦袋撞上了面鐵墻。
胸前一悶,眼前一黑,雙耳嗡嗡作響,腦海中飛星亂竄,一對鼻孔中各有股暖流不受控地倒出。
持劍之手若非抽回的還算快,否則整只手臂將比墜下陰陽橋后彎折出更大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