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客寮的馬廄很大。
用竹棚搭蓋起來的三個大馬廄分立四間并排木屋兩側及對面。
中部空地可以停下四五十輛馬車,馬廄則能容下數百馬匹。
按時間算,今天是盂蘭盆大法會的最后一天。
馬廄里就算沒有上百匹馬,有個數十匹卻不為過。
季喆長著雙不顯眼、總容易讓人忽略的桃花眸子,所以給人的觀感多是清秀儒雅,可當他瞇起眼來,合著那微尖的下巴,就算他現在還掛著張樸實的面皮,也活像個精明睿智的狐美人。
怎奈任這狐美人如何極力遠眺,都沒法從那馬廄里瞧出朵花來,更別說一匹馬
就像山下那三個村子一般,知客寮也逃過了被付之一炬的厄運,但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的模樣卻古怪至極。
木屋緊閉。
馬廄大敞。
合圍在二者中,用以停放馬車轎子的空地空空如也,顯得尤為空曠。
木屋里不知是何景況,同季喆駐足于三十丈外的夢朝歌三人全沒能看見馬廄中有任何馬匹。
但四人無一例外都發現了馬廄里影影綽綽的身影。
人
或坐或臥或癱倒于地的人
為什么人在馬廄里
馬廄里又會是什么人
夢朝歌四人緊步上前了些許。
一路行來他們沒有刻意去遮掩行蹤,可來到知客寮前,還是保持了相當謹慎的距離。
很快,他們已能大致看出待在馬廄當中的是什么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著樸素,卻個個邋里邋遢,雖還活著,卻毫無生氣。
那些人不是僧人,那么他們的身份便也不難推斷,大抵是山下的部分村民。
村民們被擄上山后,關進了馬廄
究竟是誰這么做,又究竟有何意圖
冬晴又踏前一步,示意自己獨自近前去看看。
夢朝歌沒有立馬應允,帶著三人繼續向前,離最近一處馬廄約莫還有十五丈時才止步。
這個距離是他們三人的能力極限,若有意外冬晴退得回來,他們也能策應得上。
只是在冬晴動身之際,季喆無聲地攔停了對方,搖搖頭,似有所發現。
“聽。”
季喆只說了一個字,余下三人跟著凝神靜聽。
以他們的耳力要聽清十五丈之遙的細況不容易,可要聽個大概并不算難。
“只有風聲,沒有嘆息聲、嗚咽聲、哀嚎聲。”
季喆在闡述著一個簡單的事實。
石中火擰眉道“確實太平靜了些。”
四人都聽出了這平靜是指村民們的情緒。
季喆道“如果是受了一夜驚嚇,又被餓了一整天,其后但凡發出點聲響都會被揪出去處死,這樣的平靜便也不足為奇了。”
在季喆說話同時,夢朝歌睫毛隨風微顫,剪水雙瞳卻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前方,就算眼睛酸澀得不行,也仍執拗地想看清什么。
夢朝歌很確定自己是在看實情實景,眼中所見卻像是一副靜止的畫。
偌大馬廄中狹小一隅,共有五個人。
有個婦人懷抱著個兩三歲大的幼兒,頹喪地坐靠于背后的木柱上。
對方抱孩子的動作并不仔細,只用左手環箍在右臂上,右手則垂落一邊。
孩子被這樣箍著,頭還朝后仰著,想必沒法舒服地睡著。
但婦人卻毫不在乎,也許對方也希望懷中的孩子能扭動起來同其抗議。
婦人右手邊是個赤著大半身子的莊稼漢。
那莊稼漢十指交叉抱著亂蓬如鳥窩的頭發,把臉埋在雙膝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