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火,石階上有火,兩側山壁上有火,山壁上的草木逐一以身飼火。
火雨已持續了近一盞茶功夫,將這一大段登山路引燃成火河。
蒼穹被火光和煙氣熏染,由藏青色轉變為棕色。
一盞茶時間不長,可僅是對付五個江湖人,埋伏方竟舍得、也有實力搬出這等完全能夠困殺百人兵團的火矢攻勢,其底蘊之深厚、決心之堅定可見一斑。
一盞茶時間不短,對身陷火河當中的夢朝歌三人來說這一刻鐘過得比一個時辰都慢。
比起潑雨般的火矢,高溫炙烤與厚重煙霧給所帶來的威脅更大。
空氣中的酒氣雖淡,卻給火勢拓展蔓延了良好的媒介。
在火矢落下時,三人身周空氣似也被引燃了般,帶有絲絲火星火線。
以三人的身手外加內息護體,尚不至于被炎火燒傷,但灼熱的溫度卻讓人心緒難寧、焦躁不安。
煙霧漸濃,似有外力推波助瀾的浪,一浪黑過一浪,一浪厚過一浪,撲面而至,不僅嗆鼻還干擾視線。
在歷經初時一陣煙熏火烤后,三人已然明了這場火雨一時半會兒恐難停歇。
是以他們沒有一味留守原處,被慢慢變成熏鴨烤蝦。
反是嘗試著往山下回退。
畢竟前頭不知兇險幾何,而后頭最糟糕的局面也不過是先前馬廄那幫黑衣人沒有撤走,等著他們羊入虎口。
只是為了確保他們葬身于此,對方準備的這段“火河”超乎意料之長。
加之天降流火、濃煙濃濃、箭矢遍地,三人每次往石階下行挪步,都好似在深達數尺的泥沼里淌行。
十分艱難
分明不到一炷香時間,三人還未走脫出七顆巨石所在的石階段落。
卻無一是不滿身大汗,披頭散發,臉上既紅撲撲又黑乎乎。
受外界環境影響,三人專注度難免有所下降。
對于劈頭蓋臉而來的火矢,夢朝歌漸漸應接不暇。
石中火一板一眼的防御下,也不時有漏網之箭。
所幸始終有一柄穩穩當當的劍,恰合時宜地出現在恰如其分的位置,形同最后一道最為穩當的屏障,護衛著他們的周全。
那柄穩當的劍劍名沉沙。
相傳是由被打撈上來的古沉船中近百兵刃重新熔煉所鑄就。
劍長三尺半,劍身三指寬,劍脊隆起,通體土黃,劍芒內斂,透出些許滄桑古味。
以沉沙劍富有歷史的由來,有足夠聞名于世的資本。
可惜此劍的主人從來不好爭名奪利,也鮮少現出咄咄逼人之態,遂隨主人至今默默無名。
很多人或許沒有忘記兩年前那場少林金印失竊的風波中,曾被洛飄零與一人聯手耍得團團轉。
為此還大費周章地齊至晉州城撲了個空。
彼時,眾多江湖人一提起此人之名不免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之大卸八塊才能解恨。
可隨著時日推移,因洛飄零之耀眼奪目,又因其人習慣了低調,大伙都淡漠了對他的印象。
更多人興許只是隱約還記得,聽雨閣中有個容貌、身高、氣度與洛飄零極為相近的替身,真要對洛飄零動手時切記要認清是否是本尊。
季喆,僥幸從當年石府滅門慘案中逃得一命的舊人之一。
也是夢朝歌和洛飄零最可信賴的左膀右臂之一。
昔時石府人才濟濟,其中有二被石鑫私下點評為內秀之才。
年紀稍大些的石中火,跟著大管家兢兢業業打點石府大小事宜,常被稱作“小石管家”,是其一。
另一個年輕些的便是季喆。
龍耀一度動過將季喆收歸足下的念頭,后來念及對方就在石府,隨時可教,遂未堅持。
得龍耀親自指點,季喆自是受益匪淺,二人之間雖無師徒名分,卻有師徒之實。
無以為報的季喆沒有將感謝掛在嘴邊,只是默默地陪伴在龍耀五位徒弟身邊。
既陪他們吃喝玩樂,也替他們分憂解悶,還當陪練給他們喂招。
自那時起,季喆就做好了準備,在必要時,可以己命換他們五人中哪怕一人的活命機會。
阮谷的死讓他頗為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