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簡做了個夢，夢到他的小時候。
是很久之前的記憶。
五歲以前他擁有一個看似幸福美滿的家庭，父母相愛，家庭富裕。
在他的記憶里，母親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像是江南水鄉的女子，總愛穿一身長裙，及腰的長發用一根簪子松散散地挽著。
母親愛花，所以家門前的院子里，一年四季總有花開。
天氣好的時候，母親會到院子里給花修剪枝丫，彎腰的時候，耳邊會垂落下幾縷碎發，然后被她伸手別到耳后。
太陽正好，淡淡的一層暖光，最愛鍍在人的回憶里。
那時候的他還不懂事，趁著母親沒注意的時候抓壞了好幾朵開得正艷的山茶花。
一點也不疼惜地扯掉了花瓣扔在地上。
愛花的母親看到這一幕紅了眼眶，但到底還是沒舍得打他，只是兀自傷心地垂淚。
后來回到家的父親把他拎起來，揍了屁股，告訴他，不該讓母親傷心。
年幼的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可就是這個教他不要讓母親傷心的男人，卻將母親傷得最深。
五歲之后，他記憶中溫柔的母親就很少會笑了，她總是看著院子里的落花發呆，偶爾會嘆氣，嘆氣之后卻又笑著垂眸。
長大以后他才明白，那樣的笑容是苦澀的，就像是他幼時摘了花瓣放進嘴里的咀嚼。
美好的外表下，內里滿是苦澀。
可那時候的他并不明白，母親依舊會牽他的手，給他唱歌，給他說睡前故事。
告訴他：“我們阿簡是最乖的孩子。”
他看不出母親眼中的悲傷。
就像是枝頭的花朵盛放過后便開始逐漸地凋零，一點一點被秋風奪去生機。
那個他該叫做父親的男人日夜守在母親的床頭，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一般，眼中滿是滄桑與悔意。
語氣悲痛真切得就像是他用生命愛著母親一般。
或許是愛的吧。
但有些人的愛在心里占的分量太少，即使達到了頂點，也終究敵不過那所謂的“誘惑”。
不對，哪來的什么“誘惑”，不過是借口，是那個男人心中的貪念與欲望。
他配不上母親。
蘭花一般的人，終究還是去了。
他記得母親和他說的最后一句話，“阿簡，要學會分辨真心，真的愛一個人就要拿出全部的感情，不要辜負，也不要傷害。”
后來的很多年時間里，對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了，這句話卻依舊刻在他的腦海里。
那個秋天過后，院子里的花就都枯萎了。
曾經坐在樹下兀自傷心流淚的人換成了他的父親。
滿地殘紅，就像是已經逝去的那段年月，即使來年的花再美，也不會是去年的那一朵。
走了就是走了。
這個男人遲來的悔意只讓他覺得可笑。
不過是感動自己罷了。
五歲之后，屋子里的人就只剩下他和父親了。
男人眼中的悲傷終年不退，就像是已經深深烙印進了心里，逐漸變得固執，瘋狂。
家里屬于母親的東西并不多，僅剩下的幾張照片被他的父親鎖在了房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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