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真是被虞國的進犯氣到了,區區一個邊陲小國,早不進犯晚不進犯,竟然偏在他在位的時候前來挑釁,永平帝恨不得親自帶兵去滅了虞國。可是今早睡醒的時候,永平帝忽然覺得昨日做出的發兵決策有些欠妥,虞國雖小,卻地處西南濕熱之地,與北面的草原強國不同。
先帝有過訓告,說虞國那化外之地,沒必要發兵去打,除非虞國主動挑釁滋事。
現在虞國來挑釁了,永平帝肯定要打的,問題是,該怎么個打法,曾經那些對付草原的戰術,真能直接用于滅虞嗎
如今朝堂上的武將,多是他在北地的舊部,打草原個個都有經驗,但對付虞國全都是新手,西南守將沐成倒是熟悉虞國,可惜離得遠,不能立即叫到身邊一起商議戰策。
這時,海公公稟報,蜀王、濟昌伯求見。
永平帝心中一動,宣二人入內。
魏曕經常見永平帝,拱手拜見就是,殷墉則跪下行禮。
永平帝笑道“老太公不必多禮,這時候來見朕,可是為了這次南征”
殷墉起身,看眼永平帝,他頷首道“正是。”
永平帝“老太公有何高見”
殷墉直言道“虞國進犯我大魏邊疆,皇上發兵伐之,名正言順,亦是民心所向,只是虞國境內形勢復雜,多山多水且夏季漫長濕熱,我軍此刻出發,必然會趕上六月酷暑,暑熱容易滋生瘴疫,一旦我軍染上瘴疫,一傳十十傳百,即便不動兵戈也會死傷無數,于虞國而言,便是我軍不攻自破,所以,老夫建議,皇上南征之令不改,卻可緩緩從各地調兵,趁機做足戰前準備,待到七月天氣轉涼,我軍再趁機南下,一舉拿下虞國。”
永平帝沉思片刻,問“老太公莫非去過虞國”
殷墉“正是,老夫三十二歲那年,曾帶領一支百十人的商隊進入虞國,幸好請了可靠的向導,藥草準備充足,盡管如此,依然有十余人因染上瘴疫而喪命,路途更是見多了當地百姓因窮苦困頓無力請醫,只能躺在破草棚中等死,死后一把火燒了,連尸身都不能留。”
永平帝點點頭,看向魏曕“老三怎么想”
魏曕道“兒臣不曾去過虞地,讀過的兵書也少有涉及虞國,可兒臣聽聞過瘴疫,大軍人員密集,一個染上便會禍連全營,不可不防。”
永平帝又問殷墉“你可知有何藥草能治療瘴疫”
殷墉道“有種草藥能夠預防瘴疫,卻也不是必然有效,有勝于無罷了,最簡單的辦法,便是避開瘴疫最容易發生的酷暑。”
永平帝繼續與殷墉打聽了一些虞國境內的情況,然后重新召集內閣、兵部以及一眾武將。
最終,永平帝決定先發兵五萬禁軍增援西南邊陲,試探虞國的兵力,且一入暑必須退回魏境,不得與虞國戀戰,朝廷這邊再為七月的決戰做細密籌備。
大軍南下延緩了,可魏曕、楊敬忠父子以及馮騰還是要先隨那五萬禁軍前往西南邊陲,先與當地大將沐成研究戰策,隨時報與朝廷。
殷墉年紀大了,無法跟隨魏曕,但他向魏曕舉薦了兩個當地的人才,一個是對虞國境內無比熟悉的向導,一個是擅長治當地常見病的名醫。這二人,就算不提與殷墉的私交關系,只說替朝廷辦事,他們敢不盡心嗎自己與家人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當然,殷墉推薦他們也不是為了害他們,只要他們肯盡心協助他的孫女婿,事后孫女婿必有重賞,互惠互利。
歸根結底,殷墉做這么多不是為了在永平帝面前露臉邀功,不是他多么胸懷大義,殷墉只是希望孫女婿能完成永平帝交給他的差事,更要全須全尾地凱旋才好,別因為輕敵或瘴疫客死他鄉,導致他的小孫女年紀輕輕守寡,三個孩子也變得可憐巴巴的。
若不是有這層關系在,殷墉不會求見永平帝,不會沒事往自己身上擔那么大的責任。
老爺子這一摻和,殷蕙也就知道了虞國之戰的更多危險,與那看不見摸不著的瘴疫相比,刀劍都算容易防的了。
她更加不放心魏曕了,仿佛都能想象出魏曕染了瘴疫后面黃肌瘦藥石無用只能躺在那里等死的凄慘處境。
夜深人靜,魏曕輕輕拍著她的肩頭“祖父若不幫我,你是該擔心,今日祖父幫了我那么多,還安排了向導名醫協助我,你還擔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