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的習以為常和理所當然,在今今離開之后便不復存在。
直到這時候朝辭才發現,以前狐貍洞里的花從來都沒有枯萎過,正是因為今今勤勞地更換,細心地打理。
可是她一走,花全部都枯萎了。
就像朝辭的心。
今今走后的一段時間里,她還會每日在墻上劃上一道,紀錄著今今離開了多少天。還會模仿今今曾經做過的事,去摘點野花回來布置狐貍洞,給自己生火、做飯,甚至嘗試著做桂花糕。
她試圖想要營造今今還在的氣氛,有些笨拙地模仿著曾經擁有的幸福。好讓今今一回來就發現離開的這段歲月里她過得很好,甚至都會做很多菜了。
每辭都會去苜蓿園待著,從日出到日落,目不轉睛地盯著每一個角落,生怕今今再次出現卻被她遺漏了。
其實她也動過要去月上找今今的心思,可是如今的她即便長出八條尾巴,依舊無法突破妖與神的邊界,無法闖入月宮。
朝辭潛心修煉,沒日沒夜地強行將自己摁在修行之中。她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渴望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渴望著自己能夠撕破天際,能夠上天入地去尋找今今的身影。
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長出了第九條尾巴,變成了傳說中的神狐,是不是就能夠飛入月宮
無論今今在四界的任何角落,都能找到她了
可惜的是,經年累月的刻苦修行的確讓她變得更加強大,整個青丘恐怕都無一對手,卻依舊無法讓朝辭得到最后的那一條尾巴。
無數次想要突破神界,卻總是被隔在最后一道粗摸不到的屏障之外。
而今今的氣息,真的就這樣消散了,就像是從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一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今今離開的第十年,狐貍洞從里到外劃滿了痕跡,朝辭期盼的那個人依舊沒有回來。
在某個習慣性地看著月亮逐漸消失,一整夜未合眼的黎明,所有的希望之光都斂進了朝辭凝滯的雙眸之中時,她想起了老奴那句話。
“咱們吶,再也見不到了。”
許久,她終于說出了十年來的第一句話,自言自語。
“她不會回來了。”
那只來歷不明的小兔妖離開后的狐貍山,變得更加荒涼和寂寞,闃然無聲。
四壁蕭然,朝辭又變回了那只沉默寡言的妖獸。
每日幾時睡,幾時醒完全沒有定律。
陸今看著她又開始吃生肉喝生水,雨不知遮擋冬不知添衣,雙眸里被今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那點神采,又因為她的離去泯滅了。
陸今還是無聲無息地跟在她的身后,陪她走過每一段無聲的路,伴她熬過所有漫長的夜。
可即便用盡所有的力氣說上千言萬語,朝辭都無法感知她的存在。
無法和朝辭交流,更不能安慰到她,無論陸今有多動容有多心疼,都難以將心上熱切地想要給予的溫暖傳遞給朝辭哪怕一絲一毫。
這份無能為力讓她能夠更懂獨自煢煢的朝辭內心有多煎熬。
很多時候陸今都覺得朝辭對于活不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想法,卻還會在一個多月沒有進食之后,憑借著最后一口氣爬起來,啃上幾口肉,喝一點水。
雖然嘴上說著“她不會回來了”,可陸今明白,在朝辭內心深處的某個小小角落里,她還在期盼著。
她相信今今不會欺騙她,今今一定會兌現自己的承諾。
哪怕十年的時間匆匆而過,哪怕她沒有收到愛人一丁點兒的音訊。
狐貍山的雪景其實很美,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從苜蓿園到山野間,全都是一片純凈的蒼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