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發瘋的妖獸控制著陸今,利爪扣著她的嘴,讓她連喊叫都喊不出聲來。
妖獸猛地一甩尾巴,整扇窗戶如同紙片一般被它瞬間掃倒,破碎的玻璃窗翻了出去,掉入深夜洶涌的大海里。
青淵赤火又一次變成黑色,房間里的溫度驟升,所有的家具陳設都被黑色的火焰點燃,快速焚燒。
陸今自然明白自己此刻正身處危險之中,眼前的這只妖狐和幻境里她所熟悉的分明是同一只,卻又完全不同。
雖然不明緣由,但它的確是在發狂,用陸今非常陌生的狂躁方式,無差別地摧毀一切。
陸今被那妖獸制在身下,拼命想要掙脫,但脆弱的人類身體根本無從對抗這只喪失了所有理智的野獸。
可即便在極度危機的時刻,她還是發現了一個細節。
這間房間里所有的東西都被青淵玄火這不死不休的邪火輕易點燃且迅速吞噬。
除了她本人。
此刻她不過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類,甚至不比屋內的床鋪桌椅堅固。目所能及的所有東西都被侵吞,而她在忍受極度的熱感之外,竟沒有真的被火包圍。
頭發、眼珠、肌膚屬于她最最細微末節脆弱的一切,完全沒有一點兒受傷的痕跡。
難道是
陸今透過獸爪的爪縫,對上了妖獸黑洞洞的眼。
那雙眼狹長且被玄火遮蔽,眼角往空中揚著火焰之舌,一雙耳朵更是兩團灼人的火焰,野獸的尖牙在不住顫動的嘴唇之下死死咬合在一起。渾厚的,極具威脅性的聲音從齒縫中不停地往外擠。
它恐怖、躁動,帶著隨時都有可能撕碎一切的憤怒。
任誰看到這么一只龐然怪物都會驚魂喪魄,抖若篩糠。
可是,陸今想,除了脖子上這一道之外,為什么她沒有繼續傷害我
大狐貍只是將我撲倒,暴躁地用尾巴掃毀了玻璃墻,卻沒有對我下狠手。
陸今想起在幻境里的一幕。
老奴死后,朝辭獨自生活了很長很長時間。
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只懵懂的小妖狐,會難過、不解,更會害怕。
某日她從老奴的墳前回來,低著腦袋,心事重重。
她和老奴說了那么多話,老奴也沒有應她一句。這讓她不解的同時,也似乎對這世間之事體悟更多。
她已經初步看清了死亡的輪廓,感受到死亡那不可逆轉的可怕力量。
這讓年幼的她無助且害怕。
她的狐尾還短短的,頹喪的時候尾巴便會垂下來,動也不動。
陸今之前就發現了這個細節,即便背對著她沒看見她的臉,也能從別的地方了解她的情緒。
陸今跟在她身后,看她蕭瑟孤獨的背影,心里非常難過,可她也明白朝辭是不可能感受到有人在陪著她。
“哎,小狐貍。”陸今看著粉色的天際,帶著些哽咽的聲音道,“為什么生在這么美的地方,命運卻要讓你痛苦地低著頭。你本該驕傲地挺起胸膛,快樂地眺望遠方。我多想你是一只最最幸福的小狐貍。”
那時候的陸今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局外人,已經習慣了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