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醒歸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很久,放下畫紙,輪椅劃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他腿上,用力將她擁進懷里。
“我舍不得你。”他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卓蘊,我舍不得你。”
這一走,就是四個月,圣誕假回來,也只能相處一個月,然后是漫長的半年分離,暑假見兩個多月,又是四個月的分離如此循環,需要四年。
四年后,卓蘊快要二十七歲,趙醒歸也將是個年滿二十三歲的男青年。到那時,他已經在輪椅上生活了七年多。
之前兩個月的同居生活那么夢幻美好,甜甜蜜蜜,就是因為一切都太過完美,離別便顯得越發傷感。
趙醒歸從來沒對卓蘊說過一些過分的、類似宣示主權的話,比如“你不能和別的男生單獨吃飯”、“你每天要和我報備行蹤”、“你不能穿太性感的裙子”、“你不能去泡吧喝酒”等等,他什么都沒說,給予她最大的信任,可真到了分別的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了,手掌抵住卓蘊的后腦勺,不讓她有片刻逃離,近乎瘋狂地吻著她。
唇舌松開后,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一遍遍地對她說“你是我的,卓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你甩不掉我,不可以不要我,我愛你,卓蘊我愛你”
“我也愛你,趙醒歸我也愛你,舍不得你,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卓蘊抓揉著他的頭發,眼淚從臉頰滑落,“我不會甩掉你,不會不要你,你那么好,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趙醒歸抬起眼來看她,一雙濕漉漉、黑黝黝、清亮亮的漂亮桃花眼,眼底刻滿最濃郁的眷戀與不舍。
卓蘊用手指去描摹他的眼睛,他則用手指去摸她嘴角的小梨渦,輕聲說“你別哭,笑一個,你不笑,梨渦就沒了。”
卓蘊抿唇而笑,小小的梨渦近在趙醒歸眼前,他貪婪地摸著它,想要記住這一刻的感覺,之后幾個月,他再是想念她,也無法觸碰到她。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趙醒歸說,“那邊很亂,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和人吵架,有時候吃虧就吃虧吧,錢這些東西都不重要,人最重要,他們有槍,有些人對華人還有敵意,你不要和他們硬杠,有事情如果一時聯系不到我,就去和蘇漫琴商量,知道嗎”
“嗯,我知道。”卓蘊點頭,發現過了一年,趙醒歸成熟了。去年八月她離開時,他剛做完手術,整個人還稀里糊涂,都沒對她說過這些。而現在,他已經很有男朋友的樣子,交代起事情來井井有條,像個大人。
趙醒歸又說“錢用得不夠就和我說,千萬不要省錢,你是我女朋友,不用考慮這些,想吃什么就吃,喜歡什么就買,我供得起。”
卓蘊皺眉“你不是已經沒錢了嗎”
趙醒歸“”
卓蘊笑著捏捏他耳朵“不用擔心,我有錢,你也知道我的生活習慣,我不怎么省錢,該花就花,要是花得不夠,我會和你說的。”
趙醒歸點點頭,沉默一陣子后,像是下定決心般,說“我想給你看個東西。”
卓蘊“什么東西”
趙醒歸讓她從腿上起來,劃著輪椅去衣柜邊,從下層拿出一個大大的塑料方盒。
卓蘊收拾衣柜時就見過這個方盒,知道是趙醒歸的,就沒打開過,她無意窺人,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
趙醒歸把方盒放到大腿上,向卓蘊伸出手“來,我們到床上去看。”
兩人上了床,沒躺著,而是并肩趴著,用手肘撐著床面,頭碰著頭。
趙醒歸鄭重地打開盒蓋,卓蘊就看到一堆垃圾。
“這是什么呀”她拿起一張小票,已經退色嚴重,“超市小票北京的”
又拿起一張同樣退色的餐廳水單,“這、這什么東西”
盒子里的照片都被趙醒歸收進相冊了,那些正式的禮物,比如折扇、紅包、平安符之類也都被他另做存放。百寶箱里現在剩下的都是些小東西,有些卓蘊還有印象,有些完全記不得了。
趙醒歸從盒子里扒拉出一張16開素描紙,上面是一個睡著了的他,卓蘊瞪大眼睛盯著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