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又無力,不解的,又感到自我厭棄。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如此理智,又痛恨自己的聽話。
他從來都是聽話的,聽話做師尊讓他做的一切,一輩子都在為宗門為師尊而活。可今日他真的不想聽話了。
為什么為什么都要這樣逼他做出選擇還是這樣令人痛苦的選擇根本就沒有選擇。
她是這樣。師尊也是如此。
所以,繼那日他親手手刃自己的未婚妻,如今又要他親手送侍之如父的師尊離開人世。何其殘忍。
可他沒得選,不是么連他自己的命運也不屬于自己,如何自欺欺人。他早該知道的,什么天資卓越的天才,人人稱贊的大師兄,都只是一個被命運操縱的玩偶而已。
可恨的是,無意識推動這一切的是精心培育,給了他歸屬的湖陽派,是真心疼愛他待他如親子的師尊。甚至于他平日里關愛有加的師弟師妹都是束縛他的枷鎖,逼迫他負著血債前行。
他一無所有,卻又心甘情愿地成為那個承重人,將所有的痛苦咽下,無處傾泄。
當刀鋒刺破皮肉的那一瞬,鮮血迸射到他的臉上,蓬勃的力量順著冰冷的刀鋒傳送到他的身體里,熟悉的溫暖的,又帶了絲微不可查的寒意。
他空白了一瞬的腦子終于反應過來,他做了什么呢。頭一次師尊贊賞又帶著欣慰的目光沒有讓他感到一絲興奮,而是渾身發冷,扶住匕首的那只手都顫抖的,險些滑落下來的手被昭和真君枯黃又冰涼涼的手攥住,無法掙脫。
他在做什么他瘋了么他應該瘋的為什么會有這么荒唐的事情可這樣荒唐的確發生在他身上,用鮮血淋漓的事實勾勒出來。
這是在弒師啊。這可怕的事實壓得他喘不過氣,就要斃在當場。
可昭和卻用沾滿鮮血的手捧著他顫抖的指尖,輕聲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他是對的。好孩子全了他的愿望。
為了宗門為了崛起的希望
可是師尊你呢
我呢
大師兄牧笛死了,就在那晚,隨同他的師尊一起去了。這世上只有太和真君,湖陽派的掌門。
哈哈哈哈哈,他們這一家子,真的假的,都死了個干凈,著實可笑。
再次見到寧夏,這個事端的相關者,一時百感交集,忍不住流露出自己藏在心底深處最真實的情緒。
他不怪寧夏,也沒資格怪她。沒有她,之前被虛假掩蓋的平和很快也會爆發,且后果不可估量。寧夏幫了他們一把,是他們自己順勢作了這個局。
如果非要說,他才是真正的罪人,不是么既得一切利益的人。
果然如同那人所說,他的心果然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