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軒和寶珍閣的衣裳首飾都是出了名的昂貴,就連京城稍有家底的世家,都不舍得隨便買給自家女眷。
其實姜瑩在國公府的生活也沒有這么奢靡,故意這么說,不過是因為賭氣,想氣一氣沈右安罷了。
本以為說了這么一大堆,沈右安會斥責她揮霍無度。
可沈右安的面色從頭至尾都平淡至極,聽完她荒唐的要求,他竟直接對門外站著的沈用吩咐道“可都聽見了”
“回大人的話,都聽見了。”
“照她說的做。”
“是。”
之后門外便響起腳步聲,應是沈用派人去請繡娘和寶珍閣掌柜。
姜瑩沒想到沈右安真的愿意按她說的做,一時間怔在了原地。
很快,繡娘和掌柜入府,江南來的繡娘幫她量尺寸,確定衣裳的樣式和紋樣,掌柜拿來圖冊讓她挑選首飾。這時候,姜瑩整個人仍有些云里霧里,隨意挑了幾樣。
繡娘和掌柜記下她的要求,說明三日內便會將東西送到,之后便告退離府。
書房空下來,沈右安早已沏好茶,執起青花蓋碗輕啜了一口,淡聲問“還有什么想要的”
他泠泠如玉的低沉嗓音,將還停留在震驚中的姜瑩拉了回來。
姜瑩坐在繡墩上,玉潤的面頰微紅,反應慢半拍地看向他。
沈右安今日穿的是玄色廣袖直裰,下裾以銀線繡著飛鶴云紋,穿著描金錦面官靴,姿態端謹地坐在塌邊,身側是咕嘟著熱水的紅泥爐,案幾上還擺著倒扣的書籍。
剛才繡娘為姜瑩量尺寸,掌柜讓她挑選首飾的時候,他就靜靜在一旁看著,眼眸沉靜如水。
不知為何,姜瑩突然想起幾年前,她跟沈右安住在蓮花村的日子。
雖說沈右安家中貧寒,但姜瑩與他住在一起時,從沒在生活上受過半點委屈。
家里的活計都是沈右安做,他一手包攬了漿洗衣裳,種菜做飯,田里的莊稼也是他一個人打理。偶爾姜瑩陪他下地,也只是坐在蔭涼的樹下乘涼,喝著他提前煮好、用井水湃過的酸梅湯,拿花草編草環,用扇子撲蝴蝶玩。
那時沈右安一邊讀書,一邊四處幫人寫書信對聯,訟狀告示來賺些散碎銀子,有時還會替鎮上的鋪子盤點理賬。他勤儉持家,沒用多少時日,便還清了因沈母生病而欠下的外債,他們的生活也日益富足起來。
姜瑩想要買新衣服新首飾,想買新鮮的吃食,沈右安總能省下自己那份銀子買給她。
沈右安為人勤儉節省,但從不要求姜瑩像他一樣,反倒對她大方寬容。
旁人有的東西,姜瑩也從未缺過什么。
如果不是后來偶然認識了裴策,見識到他們那些富家子弟金玉珍饈,仆從前呼后擁的優渥生活,或許她當初也不會舍得拋下那樣平淡溫馨的生活,離開沈右安
見姜瑩怔怔地望著自己出神,沈右安以為她又想起了裴策,心情自然不虞。
他將茶盞放到桌上,發出微重的磕碰聲,面色比起剛才冷冽了幾分,沉聲喊她“姜瑩。”
“嗯”姜瑩纖翹的睫羽顫了顫,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你剛才說什么”
沈右安耐著性子重復了一遍,“還有什么想要的”
“要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