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皇帝還以為,這些不過是推搪的借口。
剛才他突然想起來,前段時日的某天夜里,沈右安曾以捉拿逃犯的理由,率衛兵包圍了威遠國公府的一處莊子。為此,裴國公還上書參過沈右安一折子。
根據皇帝對沈右安的了解,他絕不是濫用職權之人,若非情況緊急,定不會如此行事。
眼線私底下來報,沈右安那天從國公府的莊子帶走了一個人,還是一個女人。
再聯系起沈右安曾在他面前,認真地承認自己已經娶親一事皇帝隱隱猜到了幾分他和國公府之間的恩怨。
怪不得沈清澄鐵了心要找威遠國公府的麻煩。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皇帝吩咐手下的人,速去查實沈右安折子中稟報的內容,一旦查證為實情,立時從嚴處理。
此時,與沈府隔了三條長街的威遠國公府,卻是一陣兵荒馬亂。
國公府上上下下,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只因某日裴策下值早,去母親的院子請安,湊巧聽到父親和母親的爭吵。
先是裴國公的一句“那女人還沒找回來”
緊接著母親唉聲嘆氣,“附近都找遍了,連個人影兒都沒見著。這可如何是好,萬一策兒知道了,還不得跟我們鬧翻天”
“我早就跟你說了,一個妾而已,就是個玩意兒,根本不值當你不顧身份地對付,你就是不聽。現在人不見了,你說怎么辦吧。”
“不是說那天有大理寺的人去過嗎依妾身看來,說不定就是他們把姜瑩給帶走了。”
聽到姜瑩的名字,裴策腦子里嗡的一下,不管不顧地掀開簾子走了進去,“爹,娘,你們在說什么誰把姜瑩帶走了”
國公夫婦本想遮掩,可裴策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哪有這么容易被糊弄過去。
他不顧兩人阻攔,鐵了心騎著快馬出府,趕在天黑前來到了東郊青陽山的莊子,搜遍了全莊上下,也沒見到姜瑩的人影兒。
裴策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第二日連工部點卯都沒去,只顧坐在原地發呆。
他新娶進門的妻子見他心情不好,本欲安慰,也被他高聲喝罵,絲毫不留情面地趕了出去。
從那天起,裴策便關起門來,整日整夜郁郁寡歡地飲酒,喝得酩酊大醉。
國公夫人看不下去,親自來了趟他的院子。母子兩人當著滿院下人的面,毫無氣度地爭吵埋怨,最后以國公夫人被氣昏過去而告終。婢女們手忙腳亂地扶她回院子休息,小廝則出府去請大夫,國公府上下亂成了一團。
而被裴策天天念叨的姜瑩,這會兒正坐在臨湖的水榭中,跟春熙學算賬。
姜瑩早就想學管賬的本事,奈何她去了國公府以后,始終只是上不得臺面的妾,連賬本的影兒都見不著,哪有機會學
前兩日,姜瑩偶然得知,春熙竟還學過一陣子的管家算賬,便開始跟著她學撥算盤。
“這里我算了三遍,都是三百五十兩二錢,為何書上寫的是三百四十兩”
“讓奴婢看看。”春熙拿著算盤撥了幾下,“咦,奴婢算的也是三百五十兩二錢。可這書應該不會出錯才是。”
這是書肆賣了很多年的舊書,若是有錯誤,早該被勘正了。
湊巧這時沈用率人走了過來,行了一禮,站在臺階下說道“姑娘,近日陰雨連綿,天氣寒涼,大人讓奴才送來了幾匹織云錦,姑娘挑喜歡的裁幾身新衣裳。”
他身后跟著幾個小廝,抬著一匹匹顏色鮮亮的織云錦,花樣也都是當下京城貴女間最時興的,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恍若旖旎彩霞。
這么些織云錦可不好得,按照時間來算,估計是從上次下雨,姜瑩著了寒涼開始,沈右安便已經命人搜集購買了。
姜瑩在心里暗嘆沈右安的細心,然后盈盈走上前,挑了兩匹最喜歡的花樣,“要這匹繡海棠花的。還有這匹玉兔花樣的緞子瞧著也新鮮,做成披帛正好。”
“奴才這兩日便請繡娘入府。”沈用笑呵呵道“大人吩咐,剩下的這些布匹,也留給姑娘處置。姑娘可以挑喜歡的做成帕子荷包。”
姜瑩聞言微愣,“都是給我的”
她還以為只讓她挑兩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