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瑩到書房的時候,沈右安還沒有回府,她便像平時那樣從他書架上隨意抽出一本書,坐進紅木圈椅中,不客氣地占用了他平時處理公務用的書案。
書案上擺放的都是大理寺的機要,平時就連沈用和萬福也不能輕易擅動,但沈右安吩咐過,書房里的所有東西,姜瑩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無需顧忌什么。
姜瑩把他的東西推到旁邊,翻開一本盛安朝邊陲的游記,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她坐的位置側后方是一扇百蝶鏤花窗,明亮溫暖的光線從窗縫里透進來,照在泛黃的書頁上。姜瑩看得很認真,蜷長的睫毛好似兩把羽扇,臉頰白嫩得幾乎透明。
她很快就看完了大半本書,揉了揉眼睛,一朵黃色的野花湊巧被風從窗外吹了進來,正好落在沈右安的東西上。
姜瑩撿起那朵花,發現那是一份打開的案卷,上面還有沈右安的字跡。
她忽然有些好奇沈右安每天都在做什么,便將游記合上放在一邊,將案卷拉來自己面前,兩只手撐在椅子邊緣,低頭研讀。
姜瑩的姿勢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后來坐得筆直,神情也漸漸凝重認真。
這是一樁十五年前發生在徐州的舊案,主家姓劉,闔府上下百余口一夕之間全部被殺,血染遍地,卻只被官府以仇家尋仇的名目草草結案。
旁邊批注了一段蒼勁挺拔的字,墨痕很新,一看便知是最近才寫下的,姜瑩認出是出自沈右安之手。
這起滅門案發生在十五年前的一個雷雨夜里,因為當夜大雨滂沱,掩蓋了所有聲音,行兇時并沒有被四鄰發現,直到第二日有人上門送菜,推開虛掩的門,才將這樁慘案昭示全城。
沈右安的批注中寫到,他對比了仵作寫下的尸格,和官府造冊登記的人口數目,發現少了主家獨女的尸體,至今下落未明。
姜瑩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五年前的小女孩約莫四五歲,如果現在還活著,正好跟她差不多大。
下面另壓著一封信,并非沈右安的筆跡,落款是“景恪”。
這是一份朝中大臣的名單,信的末尾,說沈右安的推測正確,十五年前的舊案的確與邑王有關。
滅門案的苦主并不真的姓劉,真正的名字叫盧治遠,曾是邑王謀士,后來看不慣邑王搜刮民財的行徑,一怒之下便帶著妻小離開邑王府,換了個地方隱姓埋名生活。
只是邑王沒那么容易放過他,找到盧治遠后,便派殺手將他一家老小全部殘忍殺害。
看完這份繁雜的卷宗,以及后面的信件,一瞬間,姜瑩心頭似乎掠過許多沉重的思緒。
只是等她細細回想,想要抓住這些念頭時,卻仿佛用竹籃打水,怎么都捕捉不到。
恰在這時,廊下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姜瑩將腦子里亂糟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跳下圈椅,整了整衣裙下擺,歡快地朝門口迎去。
她剛走到門口,沈右安恰好邁過門檻走進來,姜瑩就這么直直地撞進了他懷里,快要摔倒時被他穩穩地扶住手臂。
“怎么還是冒冒失失的”沈右安扶她站穩,語氣無奈又寵溺。
姜瑩揉了揉被他撞疼的鼻尖,軟聲撒嬌“我想早點見到大人。”
雖然知道她的甜言蜜語沒幾分真心,沈右安還是忍不住勾了勾唇。
他的雙手從她臂彎穿過,輕松將她拎抱起來。
“大人”突然的騰空讓姜瑩嚇了一跳,下意識驚呼出聲。
害怕自己掉下去,她只能手腳并用地纏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