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姜瑩眼神閃躲不敢看他,這幾日來也一直不讓他近身。
再聯想起之前每次行事后,姜瑩都會特意單獨沐浴,不讓任何人進去,沈右安自然以為她不愿和自己親近,所以才總是稱病。
他心底雖然難免失落,但從未想過逼迫她。
既然她不情愿,那他忍著就是了。
可姜瑩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沈右安面上的溫和盡褪,霎時間被冰寒取代。
她輕扯著他的衣袖,小心地覷了眼他的神情,怯生生道“大人,不然您還是另納一房美妾吧。”
她話音剛落,便被人用力握住雙肩。
沈右安面色陰沉,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么”
姜瑩沒料到他反應會這么大,箍在她肩頭的手不斷收緊,仿佛銅鐵鑄成一般,捏得她微微生疼。
她眉心蹙起,沈右安意識到什么,懊惱地松了力道。
他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顯然心緒極度不穩,卻仍在咬牙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說話間氣息聲很重,“姜瑩,如果你現在收回這句話,我可以當作什么都沒聽到。”
沈右安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確保她能聽清楚,確保她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可在他目光灼灼的逼視下,姜瑩沉默片刻,還是垂下了纖白脆弱的頸,將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我不能讓大人盡興,大人不如另納一房美妾。”
時日短還看不出什么,可時日一長,沈右安定會起疑。
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他另納妾室,將注意力從她身上轉移走。
沈右安烏沉的瞳仁緊緊盯著她,喉嚨滾了又滾,過了好半晌,才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當真這么想”
姜瑩安靜了會兒,仰起頭,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嗓音甜糯,“大人放心,瑩兒不會爭風吃醋惹大人煩心的。我會跟妹妹好好相處,共同服侍您。”
她說得情真意切,像是根本不在乎與旁人分享他。
沈右安心里仿佛被大掌猛然攥住,窒息般地疼。
他死死地握緊拳,手背青筋凸起,卻仍舊沒辦法保持冷靜。
沈右安眼尾漸漸染上赤紅,怒極反笑,低啞嗓音帶著濃濃的自嘲,“我在你心里,就是一個薄情寡義,沉湎美色之人”
她以為,他將她接進府,只是貪圖她的美色,貪圖她的身子
她以為只要是個美人,他都會來者不拒,擁入懷中
在她心里,他沈右安就是一個淺薄風流的好色之徒
他這段時日以來的所有用心,所有期盼,所有歡喜,都在這一刻成了笑話。
原本打算告訴姜瑩的消息,更是堵在了喉嚨,再難以開口。
姜瑩聽出他語氣中的苦澀和悲涼,忍不住杏眸圓睜,露出詫異的神色,一時忘了回答。
她的沉默,卻湊巧讓沈右安誤會。
沈右安眼神徹底黯了下去,再無半分光亮。
他留下一句話,便繞過她離開了園子。
姜瑩一個人在寒冷的夜風中枯立了很久,沈右安臨走時的那句話,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月色隱在濃重的烏云后,沈右安頎長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身后是黑如巨獸的假山石和盤曲交錯的花枝。
他的神色隱在晦暗的光影中,看不真切,姜瑩只能看到他幽深的黑眸,其中的情緒濃烈得讓人心驚,像是糅雜了無數的恨意,不甘和痛楚。
夜風送來他最后一句話,嗓音沉痛,透著深深的顫意,“姜瑩,你的心就當真捂不熱么”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好似一滴熱油落進姜瑩心里,激起一陣滾燙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