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飾般地喝了口茶,而后看了看四周,手掌擋在唇邊,神神秘秘地道“這春風樓可不僅僅是樂坊那么簡單,私下里還在做一些骯臟的生意。”他指了指樓上,“臟事都在上面的雅間,所以我才帶二位來了這里。”
趙景恪和沈右安都沒聽說過這件事,彼此對視了眼,皆有些意外。
本以為過來查探的是正經樂坊,沒想到誤入了煙花之地。
劉大人忙轉移話題,“西域三王子年輕氣盛,單槍匹馬便敢來盛京,實在太不把我盛安放在眼里。”
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不過才十五六歲,居然就敢當細作過來刺探機密。
真不知道是西域無人可用了,還是那三王子太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三人所處的雅間能將附近人的動向都收入眼底,外面還有長隨守著,不擔心有人會偷聽他們的談話。
趙景恪嗓音淡淡,“他大哥倒是難得一遇的英才,只可惜兵敗落威關,大半條命都折在了謝小將軍手里。”
如今西域大王子仍重病在床,他弟弟帶著一腔孤勇跑到盛安,想來應當是為了給他兄長出口惡氣。
只可惜,到底太過年輕,才到盛京城半個多月,便因為中計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處。
“春風樓是何人名下的產業”沈右安問。
趙景恪淺笑著望向他,“說來有趣,這春風樓既不是大王子的產業,也不屬于三王子,而是歸屬二王子所有。”
大王子和三王子一母同胞,二王子和他們并不是同一個母親。
西域皇室的事,他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自然也知道,如今大王子身受重傷,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不是年長一些的二王子,就是有嫡出身份的三王子。
兩人各有優勢,都是競爭王位的有力人選。二王子好端端的,怎會在這個時候,把自己多年心血交給三王子打理。
三王子沒經歷過風雨,心思簡單,來到盛京城就是送死。
二王子明顯是想以春風樓為餌,送自己的傻弟弟上路。
到時候三王子死在盛安,大王子這個親兄長定然悲痛萬分,撐著傷體也要來討回公道。但他們明顯不是謝小將軍的對手,如此一來,大王子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埋骨沙場。
二王子不費吹灰之力,便成了真正的贏家。
看穿其中的彎彎繞繞,沈右安冷聲道了句“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劉大人笑瞇瞇地道“看來這大王子把弟弟保護得太好了,才會讓他這么識人不清,輕易就中了二王子的毒計。”
若不是三王子行事太不縝密,他們也不會這么快就查到他的藏身之處,甚至連春風樓幕后的主人都一同查了出來,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三人閑聊間,不忘觀察來來往往的客人和樂官。
另一邊,三樓的房間內,盛聽月正跟越忻聊起吳清子的字畫。
出乎意料的是,越忻不僅精通奏樂,琴棋書畫居然都樣樣精通,一點也不像是從樂坊里走出來的。
他故意在盛聽月面前寫字,還存了些許炫耀的心思,寫完就耀武揚威地拿著紙給她看,“怎么樣,姐姐,我寫得不錯吧”
盛聽月撐著下巴,眉目懶散,蔥白指尖點著他的字,品評道“形是好看,但神韻風骨不足。”
“這還不夠好嗎”越忻微微瞪眼,有些不服氣地漲紅了臉,“難道姐姐見過比我的字更好的”
“那是自然,趙”景恪的字就比他好看多了。
盛聽月說到一半突然不往下說了,越忻好奇地湊近過來,“姐姐你說誰”
“沒什么。”盛聽月眨了眨烏睫,不肯繼續說。
她唯一一次見到趙景恪的字,是在他向盛府下聘的時候,她看過他親手寫的婚書。
他的字跟他的人一點都不像,明明為人和風細雨,溫潤如玉,字卻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還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