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濟說話間牙齒都在打顫,抬袖抹了把額頭,半天都沒敢繼續往下說。
直到趙景恪危險的視線再次望過來,趙濟跌跪在地,硬著頭皮說下去“花重金買下了那名樂師,之后兩人便只去樓上的包間,不在外人眼前露面。夫人最近一次去春風樓,正是昨日,她跟那名樂師在雅間里待到酉時末才離開。”
說完這些話,趙濟整個人跪俯在地,等著迎接趙景恪的怒火。
旁人不知道趙大人的真實性情,趙濟是知道的。趙濟也知道,趙大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溫風和煦,他內里其實是極為冷血的無情之人。
執掌昭鏡司這些年,就沒見過趙景恪有過憐憫或是不忍的時候,心腸冷硬得簡直不像個活人。
可等了半天,趙濟也沒等到趙景恪發脾氣。
頭頂只傳來無比平靜的一聲“備水。”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起伏,像是聽到了一樁事不關己的小事。
可這卻讓趙濟心里更加忐忑不安,“是。”
趁著離開的空隙,他大著膽子悄悄看了眼趙景恪,見后者臉色蒼白如紙,烏黑的瞳仁嵌在眼眶中,不含半點情緒,頗有幾分懾人的陰森寒冽。
趙濟心頭哆嗦了一下,趕緊下去吩咐人備水。
趙景恪備水,沐浴,更衣,乘馬車去昭鏡司上值。
一切如常,仿佛風平浪靜的水面,將所有暗涌都藏在深處。
午間,沈右安的長隨萬福來報,說昨日趙景恪走后,沈右安發現了一個西域奸細的蹤跡,經追蹤查問,已經確認西域三王子就在春風樓內。
京城里所有隱秘不宜聲張的事,一般都是經由趙景恪之手原因無他,昭鏡司上下固若鐵桶一塊,旁人眼線絕對布置不進這里。
所以這事,最后還是得由趙景恪去辦。
趙景恪翻身上馬,臨行前,吩咐人迅速回一趟趙府,看看盛聽月此時可在府中。
得到消息之后,他便領一隊昭鏡司的人,浩浩蕩蕩地自朱雀長街飛馳而過。
這隊人皆身著錦繡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騎的都是高頭大馬,沿街百姓認出是昭鏡司辦事,誰也不敢上前,紛紛避讓。
大隊人馬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東民街,火速包圍了春風樓,里里外外圍得水泄不通,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如今正是白日,樂坊的生意不比晚上熱鬧,許多伶人甚至還在休息。
坊主擦了擦汗從坊內走出來,上前賠笑“不知各位大人駕臨,所為何事”
趙景恪沒露面,另一人策馬上前,高高在上地道“把你們這所有樂師都叫出來,我們大人有話要問。”
“敢問各位大人要盤問何事”
那人摸上腰間刀鞘,似笑非笑地威脅道“昭鏡司辦事,還需要向你報備”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坊主慌張跪地,身子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草民這就叫伶人們出來。”
“記住了,一個都不能少。”
“是,是。”
坊主從地上起來,連滾帶爬地進了樂坊內,將昭鏡司的命令傳達給其他人,里頭頓時一陣兵荒馬亂,吵嚷聲烏糟糟的。
有客人驚慌失措地亂竄出來,被昭鏡司的人拔刀攔住,全部暫押到一處。
很快,坊主就領著春風樓里的樂官伶人和伙計奴仆走了出來,烏泱泱跪了一地。
“大人,春風樓的所有人都在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