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后,盛聽月就多了個不認識的仆從,任她隨意驅使。
她雖然暫時看不見了,但仍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經常冒出一些麻煩的念頭,比如某天忽然想放風鳶。
盛聽月讓侍女提前準備了風鳶,然后把她的小仆人叫過來,讓他幫她放到天上,再把風鳶線塞到她手里。
她站在庭院中,手里扯著風鳶線,感受著四下吹來的風。
“風鳶飛到天上了嗎”
“嗯。”他就站在她身邊,似乎個子比她高出許多。
“是什么樣的”
少年沉吟片刻,“像一只玄鳥。”
過了會兒,他忽然又語氣沉沉地向她解釋“玄鳥是黑色的,巴掌那么大,尾巴像剪子。”
盛聽月起先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大費周章地解釋這個,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嗯”
少年想了想,說了句“冒犯了”,然后就捉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攤開,用指尖在她手心像作畫一樣慢慢比劃,“這是玄鳥的頭,這里是雙翼,這是尾巴。”
手心傳來溫熱的癢意,盛聽月下意識蜷了蜷手指,忽然福至心靈,“你以為我沒見過玄鳥”
他猶疑地“嗯”了一聲。
盛聽月那時覺得他傻透了,不知道怎么進的盛府。
“那你給我畫魚,我想看魚。”
他依言照做,把她小巧瑩潤的手心當作畫紙,在上面繪出她想看的東西。
“樹呢樹是什么樣子”
“還有牡丹花,海棠花,竹子”
盛聽月說什么,他就畫什么,任勞任怨。
后來她玩得起勁,忘記了手中的風箏線,風箏不小心落了下來,掛在了杏花樹上。
少年替她摘下風箏,遞到她手里的時候,盛聽月大發慈悲地跟他說了實話“我騙你的,我以前能看見,往后也能看見。”所以她其實知道玄鳥,魚兒,花草都長什么樣子。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他回應,盛聽月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不說話生氣了”
“沒有,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又不肯說了。
盛聽月不滿地輕哼了聲,“悶葫蘆。”
盛聽月以前經常變著法捉弄府里的下人,除了貼身婢女以外,其他人見到她都會躲著走。
她對那個少年也同樣惡劣,經常使壞折騰他,有時候會讓他打開提前放了蜜蜂的木盒,讓他被嚇一跳,有時故意把東西丟到樹上讓他去拿下來,有時讓他也蒙上眼睛陪她
可那個少年就像沒脾氣似的,從來也不見生氣,連句抱怨都沒有,總是安安靜靜地陪她玩這些無聊的把戲。
除了祖母,再也沒有別人對盛聽月那么有耐心了。
她原本在嘉蘭苑孤零零的一個人,因為那個素未謀面的少年,過得才算有了那么一些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