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規規矩矩地坐在她身邊,同樣的姿勢,安靜陪她看最后一絲夕陽消失在高聳層疊的殿宇后面。
小廝搭好了梯子,盛聽月順著梯子爬下來,趙景恪小心地在一旁護著。
直到她的腳踩回地面,他才舒了口氣。
盛聽月連個眼風都沒有分給他,直接跟婢女知喜離開了這里。
第二日,盛聽月去陪祖母時,聽說了一件事。
盛秀竹的夫婿于渾吃醉了酒從馬上摔下來,被馬蹄踏斷了雙腿,此后都站不起來了。于渾受傷,被送回老家養傷,盛秀竹自然也要跟著,兩人灰溜溜地離開了盛府。
“月兒,你可知這件事是誰做的”盛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腕,笑著問道。
盛聽月隱隱約約猜測,這件事是趙景恪做的。
畢竟于渾昨日剛得罪了她,今日就落得如此下場,實在巧得讓人不得不聯想到一起。而除了趙景恪,她想不到還能是誰幫她報仇。
可她畢竟沒有親自問過趙景恪,所以也不能確定,含糊地答“我,我也不大知道。”
“秀竹夫妻倆心術不正,這是他們該得的下場。”盛老夫人嘆了聲,另起話題,“我聽說,昨夜你跟景恪是分房睡的又鬧別扭了”
提起這個盛聽月就來氣,不滿地道“他有事瞞著我,我不高興。”
所以就把他趕到其他房間睡去了。
“你啊,怎么還是小孩子脾氣。”盛老夫人頭疼地搖了搖頭,只是面上笑意絲毫未減。
盛聽月賴在她懷里撒嬌。
暖閣里金絲香爐白煙裊裊,盛老夫人感嘆道“你母親是我看著進府的,從前她也像你一樣天真爛漫,只是后來府里不斷進新人,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斷,你母親憂思過度,郁結于心,這才早早地便撒手人寰。”
盛聽月安安靜靜地聽著,難得沒有吵鬧。
這些事她都知道,在她小的時候,娘親臉上還總見笑顏,可后來后院的女人越來越多,她們母女倆能見到主君的機會卻越來越少。
府上勾心斗角不斷,主君又偏心愛妾,娘親眼里的光就是在后院一點點磨沒的。
后來娘親去世,祖母見她一個人孤零零怪可憐的,便將她接到身邊撫養,為她撐起無憂無慮的一片天。
“祖母別的不敢說,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的本事還是準的。景恪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他真心待你,敬你,絕不會像你爹爹那樣。”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盛老夫人也不好說出“薄情寡恩”這樣的話來。
頓了頓,盛老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月娘,祖母最大的期盼,就是給你找一個好的歸宿。這樣,將來哪日祖母不在了,這世上也能有人護你周全,讓你一輩子快快樂樂的。”
她在九泉之下,也就能安心了。
“祖母,”盛聽月聲音帶著細微的哽咽,“您別這么說。”
老人年紀大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離他們而去。
盛聽月最聽不得的就是離別了。
從盛老夫人那里出來,盛聽月心里酸酸澀澀的,胸口仿佛被石頭堵著,透不過氣來。
她只顧悶頭走路,不小心撞上個人。
揉了揉鼻子抬起頭,望進趙景恪溫柔含笑的眼,“在想什么連路都不看了。”
“沒什么。”盛聽月快速眨了眨眼,逼退眼中的濡濕。
見她不愿多說,趙景恪也沒有追問,自身后拿出一本舊書交給她,“這是前朝吳清子留下的天衍棋局。”
盛聽月接過古籍,肩膀倚靠著紅木廊柱,心不在焉地翻看了幾頁。
趙景恪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可要與我對弈”
盛聽月合上書,抬眸看向他,眼眶還帶著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