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這位趙大人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和善好相與,若真是性情溫潤之人,也無法執掌昭鏡司這樣的刑獄之地。
謝遲晉策馬向前,折起的馬鞭指向山谷的方向,“再往前,他們只能經過嘉滸關,到時候必定會被攔下。”
這還只不過是出盛安的第一道關。
過了嘉滸關,后面還有七八道關口,就算西域這幫人身上插了翅膀,也難以逃出去。
“追。”趙景恪冷漠地翻身上馬,率先縱馬而出。
其他人緊隨其后,馬蹄踏起飛塵無數。
西域一行人一路上躲躲藏藏,幾乎是無頭蒼蠅似的在群山間打轉,每次剛下來休息沒半盞茶的功夫,就又要惶惶然啟程。
符越忻手里有輿圖,可他們對盛安地形不熟悉,后面追兵跟得又緊,根本來不及好好規劃路線。就如同被追趕之下慌不擇路的獵物,一步步被逼進山中,只能往上面跑。
可累死累活地奔逃了半日,來到山頂卻絕望地發現,此處亦是絕路。
此刻已是日暮西山時分,前方便是茫茫懸崖。
符越忻急急勒馬。
“三王子,沒路了。”
橫亙在兩座山之間的峽谷宛如天塹,他們是萬萬過不去的。
就算過去了前方就是嘉滸關。
之前三王子不停派人去干擾追兵,如今身邊可用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
僅憑他們這些人,拿什么闖關逃出去
本就是死局,偏偏三王子執迷不悟,硬生生拖到了此刻。
符越忻死死地望向前方的峭壁絕路,滿心不甘。
直到窮途末路時,他才終于醒悟過來。
根本就逃不出去的。
他從前被護在大哥羽翼之下,只看得到西域王宮這么一小片地方,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過簡單了。
他一時心血來潮要替兄長報仇,偷偷潛入京城,卻中了二哥的計謀,差點命喪盛安。
最后還得大哥替他收拾殘局,主動派出使者示好。
這一次,為了他的腦子一熱,他們西域又損失了無數人手。
若不是大哥派來接他的人都是親衛精英,他們也逃不出這么遠。
沒有大哥,他什么都不是,憑什么任性,又憑什么為所欲為
符越忻心緒復雜地低下頭,卻見盛聽月虛弱地閉著眼睛,臉色蒼白而脆弱,仿佛離開了土壤的嬌花,以極快的速度失去鮮活生機。
符越忻趕緊摘下她的水囊,想喂她喝口水,只是水囊早已干癟,一滴水都倒不出來。他拿自己的水囊喂她,她卻倔強地別開臉,不肯喝。
符越忻喃喃地喊她“姐姐,對不起”
這時,有西域人驅馬上前勸道“三王子,放棄吧,大王子還傷病在床,盼著您回去呢。”
符越忻眼中蘊起熱意,幾欲落淚。
事到如今,他除了放棄還能有什么辦法。
他心中升起濃濃的無力感,終于下定決心,沉聲下了命令,“燃起狼煙。”
之后,他抱著盛聽月下馬,收拾出一片干凈的地方,讓她倚靠在樹下。
其他人很快升起火堆,再用水撲濕,滾滾濃煙升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