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謝遲晉便長得比其他人高,分別這些年,他似乎又高了些,身體也不似從前那么清瘦,精壯了不少。從前修長單薄的少年,現在已經長成了沉穩高大的男人。
五官峻如刀刻,輪廓深邃利落,跟從前一樣俊朗清爽。只是皮膚稍黑了些,是淺淺的麥色。額頭多了道痕跡略淺的短疤,斜壓在眉尾,更襯得他眉目凜然,身上長久征戰所帶來的殺戮氣息和壓迫感很重。
秦凝怔怔望著他,袖子下的手不自覺掐進掌心,“謝、謝將軍。”差點就像昔日那般喊出了他的名字,幸好在最后關頭反應過來,及時改成了更客氣的稱呼。
他們如今尷尬的關系,她哪能直呼他的名姓。
謝遲晉唇線微繃,闊步走了進來,大馬金刀地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花廳寬敞,那么多空下的位置,他偏偏坐到了她對面。
秦凝拘謹地坐著,攥著帕子的手緊張地壓在腿上,將青色衣裙都壓出了細小的褶皺。
反觀對面,謝遲晉身子向后靠,放松地倚著身后的椅背,漫不經心地掀眸看她,“吳夫人居然會來我這破落的將軍府,真是稀奇了。”
他這句話里,“吳夫人”三個字咬得最重,像是恨不得咬碎在齒間一般。
秦凝心里莫名一緊,“謝將軍過謙了。”
將軍府無人居住,的確不比往日繁榮熱鬧,顯得荒涼了不少。可有謝遲晉這個戰神將軍坐鎮,誰敢說將軍府破落
謝遲晉意味不明地嗤笑了聲,隨意搭起腿,手肘抵著茶案桌面,瘦長指尖撫過眉尾的疤痕,“說吧,夫人過來找我,有何貴干”
他這么開門見山地問,秦凝便也不跟他繞彎子了,在心里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明來意“吳家的事,將軍可有所耳聞”
謝遲晉狀似不知地問道“吳家什么事”
秦凝心想他初回京城,還未聽聞此事也情有可原。
于是她耐心解釋“吳家有人通敵叛國,全族都受了牽連,被下入大牢,也包括我夫君在內。我想請謝將軍看在昔日情分上,幫忙在圣上面前通融幾句。”
謝遲晉沉默了幾息,才道“你想讓我替你夫君求情”
秦凝點了點頭。
謝遲晉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
他遲遲不開口,秦凝的心不自覺懸了起來,升起幾分忐忑。
過了不知道多久,謝遲晉終于再次幽幽出聲“為了你夫君的死活,你過來求當初被你悔婚的前未婚夫,不覺得不太合適嗎”
秦凝沒想到他會這么直白地說起當年的事,一時忘了尷尬,驚詫地抬起頭。
如她猜測的那樣,謝遲晉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緊鎖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只是那雙往日多情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只有漠不關心的冷淡。
秦凝眼里蘊起幾分復雜,咬了下唇角,猶疑地道“謝將軍,當年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還能去求誰了。”
畢竟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非極得圣上寵信的重臣,誰敢在天子面前妄言半分
可這些能在天子面前說得上話的重臣,秦凝只認識一個謝遲晉。
謝遲晉望見她面上的為難之色,眸光微閃。
他霍然起身,卻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嘆道“夜深了,夫人請回。”
秦凝本也沒指望他立刻答應,沒被直截了當地拒絕,已經比她預料的情況好上很多了。
于是她站起身,客套地道了句“叨擾了。”
走出花廳,見到等在外面的落夕,秦凝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主仆二人一齊朝府外走去。
路上,落夕愁容滿面地小聲道“姑娘,如今天色都這么晚了,我們就這么回去會不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