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蓋著的被褥下,是包扎得嚴密的傷勢,不過昨兒太醫已經來檢查過,那傷口愈合得還算不錯,只要再等幾日,就不需要再跟之前那樣謹慎,微微動彈,也是可以的。
聽到殿內那位成家小郎君在咳嗽,守夜的小太監警惕地爬起來,為他準備了漱口器具,等到他將漱口的水吐到盆里后,又殷勤地端來熱水,服侍著成衛忠吃了下去。
成衛忠從來都沒被人伺候過,這幾日在皇宮里,可是哪哪都不自在。
他嘟噥著可以自己來,卻被小太監笑著給拒絕了,然后他扶著這位小郎君出去處理了人生三急,這才又回來重新躺下。因為成衛忠只能趴著養傷,所以最近吃的東西都是以流食居多,免得擠壓到了肚子,雖然成衛忠無肉不歡,但這時候,也只能苦巴巴地等著吃白粥。
成虞君起身后就來看他了。
太后對這兩個經受磨難的小兒都異常寬厚溫和,不僅讓他們在永壽宮住下,而且待他們的態度非常親近。
這貴人既然是這般,這底下的宮人自然也是服侍得無微不至,樁樁件件都給安排好。
成衛忠看到阿姐過來,眼睛當即就亮了起來,高興地說道“阿姐,您先去拜見太后了嗎”
成衛忠這傻小子眼下可感激太后了。
還有莫驚春和正始帝。
排名不分先后。
成虞君淡笑著在他身旁坐下,看著他滿是活力的模樣,笑著頷首,“已經是去了,不過太后說知我心中記掛你的情況,便讓我先往這里來,等午膳時,再陪著太后吃。”
成衛忠趴著嘟噥,“這樣便好。”
他不自在地搔了搔臉,像是有話,但憋得難受。
成虞君哪里不知道他的臭毛病,看著他眉頭撇在一處,就知道他有話有說。她看了眼站在門外的宮人,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有話就說吧,這個距離,他們是聽不到你說話的。”
成衛忠摸了摸鼻子,這種小動作,他是常有的。
這也是他在成虞君面前,才會有的放松反應。
他說“我就是覺得,在宮里住著,有些不自在。”
成虞君“哪里不自在”
她正穿著一襲漂亮的長裙,看起來和從前灰撲撲的模樣截然不同。成衛忠知道,他比不得阿姐,阿姐從來在哪個環境下都能適應得很好,就像眼下在皇宮一樣,他都看不出來阿姐的害怕擔憂。
成衛忠嘀咕著說道,“這總歸不是自己家,等我們傷勢養好了后,咱們就出去住吧”
成虞君好笑又無奈,伸手在他的后腦勺拍了一記,“你可真是想太多了,你難道還想在這里長住不成這里是什么地方,我們不過是因著這事,讓朝廷和陛下覺得需要厚待一二,以彰顯朝廷對功臣之后的重視罷了。等你的傷勢好了,我們自然是要搬出去。到時候,陛下給的賞賜,應該足夠我們在京城落腳。”
正始帝在核查了那一枚太祖令的真偽后,就已經將太祖令還給了他們,并沒有收回的打算。而這東西,對于成家來說,已經成為了和姓氏一樣沉重的物什,他們既感激陛下沒有收回去,卻又隱隱遺憾。
若是正始帝將這東西收回去的話,他們雖有失落,或許也會覺得安心。
不過這樣一來,成虞君就不考慮離開京城的事情。
成家的事已經在昨日前公布出來,該知道的人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而在成虞君的心中,其實是有過幾個懷疑的人選,有些是阿娘在去世前告訴她的,也有些是她在這些年的逃亡中自己猜測的,可不管是哪一個,成虞君都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她將自己偽裝得柔弱無力,什么都沒有說。
她擔心的還是成衛忠。